幽绿星的密林从不是温顺的栖息地。
层层叠叠的巨型阔叶遮天蔽日,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风穿过叶隙,发出低沉如呜咽的声响,卷着腐叶与湿土的腥气,漫过每一寸角落。脚下的腐殖质绵软得诡异,看似平整的地面下,随时可能暗藏能瞬间吞噬脚踝的沼泽,零星生长的发光草株泛着幽微的青芒,在深暗的林子里忽明忽暗,把少年们紧绷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渐渐浮起淡淡的异兽腥臊味,混着一百二十七名新生急促的呼吸声,将丛林原有的寂静,碾成了一碰就碎的紧张。
一百二十七名新生,四十二支三人小队,早已在规则宣告后的慌乱争抢中完成分组。组队的仓促与残酷,让每支小队都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没有提前铺垫的情谊,没有并肩磨合的契机,不过是为了避开淘汰的结局,被迫绑在一起的临时搭档。此刻,四十二支队伍散落在密林各处,朝着不同的方向摸索前行,每一支队伍里的少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热络的攀谈,只有基于任务的沉默协作。
马嘉祺走在队伍最前方,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情绪,指尖轻轻叩击着掌心,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侧交错的带刺藤蔓,时刻捕捉着林间细微的异动。这支最先成型的小队,三人之间的配合却全然是任务导向,没有半分私交的温度。
“这片林子视线太差,耀文,你守右侧,留意林间异动;李佳恩,你看脚下,避开沼泽和尖石,步伐放慢,别冒进。”马嘉祺的声音平淡,没有命令的强势,只有客观的任务分配。
刘耀文身形挺拔地站到队伍右侧,少年人身上的锐气收敛成戒备,眼神紧紧盯着幽暗的林间,但凡有枝叶晃动,便会立刻绷紧周身线条。他与马嘉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只简单确认周边安全,没有多余的话语,默契全靠实力认可维系。“明白。”
李佳恩默默走在队尾,低头专注地观察着地面腐叶的纹路,时不时伸手拨开缠在路间的杂草,标记出安全的落脚处,顺手将沿途辨认出的可食用星果、发光草株小心收进储物袋。他只在发现危险时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前面五步,软土,绕左边走。”
三人各司其职,一路前行,偶遇几只体型小巧的噬草异兽,刘耀文快步上前,几下便将其震慑驱散。全程配合流畅,却始终是客气的合作关系——没有相互安抚,没有并肩鼓劲,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这股沉稳又疏离的气场,让身后几组还在争执的弱小队列,满眼都是艳羡与忌惮,却又不敢上前攀附。
严浩翔小队的组队虽带着仓促妥协,少了精心挑选的默契,可队伍里的氛围,却因宋亚轩与贺峻霖的一见如故,少了几分其他小队的冰冷疏离,多了一丝难能可贵的暖意。
严浩翔居于队伍偏前的位置,神色疏离冷静,全程专注于周边环境,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身后队员,确认没人掉队。他只在分配任务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宋亚轩,你观察力细,留意藤蔓和暗处的陷阱,及时提醒;贺峻霖,你帮着留意周遭资源和侧面异动,有情况及时沟通。”
宋亚轩眉眼温和,接下任务时轻轻颔首,目光先下意识看向身侧的贺峻霖,脚步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与他并肩而行,彻底打破了临时队友的陌生距离。他接过严浩翔递来的简易手杖,转手就先递给贺峻霖,声音轻柔却真诚:“这林子路滑,你先用这个,稳当些,我跟着你走就好。”
贺峻霖原本在仓促组队时还带着几分淡然,可对上宋亚轩澄澈温和的眼神,心头莫名一暖,那份独来独往的漠然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接过手杖,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轻声回谢:“谢谢你,那我们一起留意脚下,互相照应。”
两人无需多言,便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契合感。宋亚轩眼尖,瞥见路边缠绕的深色毒藤蔓,立刻轻轻拉了拉贺峻霖的衣袖,声音压低提醒:“小心,右边藤蔓有毒,别碰到枝叶,我们往中间挪两步。”贺峻霖闻言,立刻顺着他的力道移步,同时抬眼扫视四周,发现几株可食用的星果,便伸手摘下,悄悄塞进宋亚轩的口袋,低声道:“这个能补充体力,先揣着,后面说不定用得上。”
他们不像其他队友那般客气生疏,反倒像是相识许久的伙伴,一个眼神交汇,就能读懂彼此的意思。宋亚轩察觉到林间气流的细微变化,会悄悄凑近贺峻霖耳边,轻声说“好像有小动静,我们提高点警惕”;贺峻霖发现地面软土的异样,也会第一时间拽住宋亚轩的手腕,带着他绕开潜在的沼泽,动作自然又贴心。
严浩翔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眼底的疏离淡了些许。有这样彼此照应的队员,反倒比各自为战的小队更让人放心。他只是淡淡叮嘱一句:“都跟上,别分散,密林里落单太危险。”宋亚轩与贺峻霖齐齐点头,两人并肩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步调一致,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对环境的判断,或是分享找到的物资,全然没有临时组队的局促,反倒成了这支小队里最暖心的牵绊。
林间的混乱,在四十二支小队的行进中愈发明显。组队时的人员争抢,早已演变成了试炼途中的资源竞争与生存矛盾,每一支队伍里,都藏着不同的争执与挣扎。
靠近东侧的一支三人队,此刻正吵得面红耳赤。身材微胖的男生皱着眉,不耐烦地甩开身边人的手,声音里满是嫌弃:“你体能这么差,跑都跑不动,跟着我们肯定拖后腿,我不跟你一组!”
被甩开的男生脸色涨红,死死拽着对方的衣袖,急得声音发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时间快到了,我找不到别人了,你不带我,我就被淘汰了!”
“淘汰关我什么事,我不能因为你丢了入学资格!”微胖男生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满脸抗拒。旁边一直沉默的第三个队员,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烦躁:“别吵了,现在分开也来不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各怀心思,却又不得不绑在一起,争执声在林间回荡,引来了周围几支小队的侧目,却无人愿意上前劝解——试炼的残酷摆在眼前,谁都不想为了陌生人,耽误自己的前程。
不远处,另一支勉强凑齐的小队,更是松散得如同散沙。一人只顾着埋头往前冲,全然不顾身后两人跟不上步伐,跑出去十几米才回头催促,语气恶劣:“快点行不行,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时间,大家都得淘汰!”
另一人蹲在地上,不停捡拾路边的杂物,星果、发光草、甚至不知名的碎石,都被他一股脑塞进储物袋,拖慢整个队伍的节奏。“这些说不定有用,多捡点总没错!”
剩下的人站在中间,满脸抱怨地嘟囔,脚步迟迟不肯挪动:“一个只顾跑,一个只顾捡,这队还怎么带!我看迟早要散!”
三人全程零交流,各怀鬼胎,稍有风吹草动,便吓得乱作一团。直到一只小异兽从草丛里窜出,三人瞬间各自躲闪,毫无配合可言,好不容易将异兽驱散,也只是各自平复呼吸,没有相互安慰,陌生感扑面而来。
这支小队,是临时组队里相对平稳的一支。三人互不相识,却都明白试炼的残酷,没有多余的争执,李佳薇主动站出来,语气干脆地分配任务:“我来带路,李宝珍你心思细,看周边有没有危险;辜圣棵你体能好,应付突发的异兽,没问题吧?”
“没问题。”李宝珍轻轻点头,目光敏锐地扫视着林间,留意着枝叶间的异常,脚步始终与队伍保持一致。
辜圣棵攥紧拳头,站在队伍身侧,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默默执行任务。
三人没有热络的交流,没有私交的铺垫,却默契地放下隔阂,专注于任务。步调虽缓,却格外整齐,每一次的配合都恰到好处,没有拖后腿,没有抱怨,是四十二支小队里少有的平稳队伍。
这支小队,满是局促与生疏。三人都是性格内敛的性子,凑在一起无话可说,全程沉默地跟着前行,连呼吸都透着拘谨。
突然,一只小异兽从树后突袭,三人瞬间慌乱,宋文嘉伸手推开身边的贺熙然,周子轩抬脚踹向异兽,一番手忙脚乱的配合,好不容易将异兽驱散。
三人各自平复呼吸,却谁也没有开口安慰,谁也没有询问对方有没有受伤,只是各自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重新调整脚步,继续沉默前行。直到走出老远,贺熙然才悄悄回头看了眼另外两人,又迅速转回头,眼底藏着一丝无奈——陌生的队友,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敢说,这场试炼,怕是难熬得很。
更有几组实力偏弱的小队,眼见马嘉祺、严浩翔两队沉稳前行,一路顺畅,便动了歪心思。他们悄悄跟在两队后方,像影子一样,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肯远离。
其中一个队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队友说:“等他们清理完异兽,摘到星轨花,我们就上去抢。反正他们人少,我们人多,说不定能得手。”
另一个队员眼神闪烁,点了点头:“对,他们要是敢反抗,就一起动手。反正试炼只看结果,谁拿到星轨花,谁就有机会进学院。”
他们的目光紧紧锁在前方两支队伍的背影上,满是贪婪,全然不顾身后的密林里,还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组队时的人员争抢,彻底演变成了试炼途中的资源掠夺,丛林里的氛围,愈发紧绷。
就在四十二支小队各怀心思,在密林里摸索前行时,半空的银色光幕再次亮起,冰冷的机械音再次穿透林间,响彻在每个人耳畔:“试炼第一阶段任务开启,一个时辰内,各组找到三株幽绿星星轨花,上交密林中央星轨台,未完成或超时,直接淘汰。星轨花生于剧毒藤蔓环绕的崖壁,周边有异兽驻守,祝好运。”
话音未落,所有人手腕上的光脑同时微微震动,淡蓝色光屏骤然亮起,一道温和却极具威严的男声,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脑海里,是坐镇密林高处的主考官张真源。
“全体新生,我是本次试炼主考官张真源。星轨花收集,只是入学资格考核的第一关,并非终点。”
光脑面板上,立刻跳出一行刺眼的金字,字字戳心:未完成全部考核任务者,永久失去星际学院入学资格。
张真源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发布正式准入任务,三项全完,方可获得正式学籍:
第一,小组全员抵达星轨台,不得遗弃、替换、拆分队员,一人掉队、失联、淘汰,整组作废;
第二,集齐三株星轨花上交,抵御星轨台异兽潮,不许求助、不许借外力、不许偷袭拖累他人;
第三,星轨台设身份核验锁,三人共同验证身份,方可登记,冒用、替换一律无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时间与星轨花均有限,学院要的是能协作的学员,不是只顾自己的逃兵。完成全部任务,才算通过试炼,踏入学院大门。”
光脑上,倒计时飞速跳动,任务进度条清晰显现:【星轨花:0/3】【异兽抵御:未开启】【身份核验:未激活】【入学资格:未锁定】,冰冷的数字,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