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的黑暗并非永恒。
像是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又像是穿过了千万重扭曲的时空,贺峻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碎又重新拼接,意识在混沌里浮浮沉沉。周身只有一片冰冷与失重,没有任何熟悉的气息可以依靠,唯有残存的微弱眩晕感,提醒他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先于光线攀上皮肤,贺峻霖猛地呛咳几声,骤然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不再是飞船冰冷的金属甲板,而是一片莽苍幽深的异星密林。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深褐泥土,混杂着细密的苔藓与腐叶,稍一用力便微微下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腥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异香,风穿过层层叠叠的巨叶,发出低沉而诡异的沙沙声。头顶没有熟悉的太阳,天空泛着一层淡淡的暗青光晕,厚重的树冠几乎遮蔽整片天际,只有零星光线艰难穿透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随处可见形态奇异的巨型植物,藤蔓如巨蟒般缠绕树干,叶片泛着幽蓝或淡绿的微光,看似生机盎然,却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身体还残留着被黑洞撕扯的痛感,贺峻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不远处,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半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眉眼冷冽,即便骤然落入陌生绝境,也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将周遭环境尽数收入眼底,脊背笔直,自带一种不容靠近的压迫感。贺峻霖并不认识他,只隐约在登舰时,见过对方一身规整的学员制服,沉默又显眼。
周围还散落着其他几个一同被吸进来的新生,有人抱着膝盖冷眼旁观,满脸不屑,仿佛这点险境根本不值一提;有人慢条斯理整理着身上的物品,神情淡漠;有人试着站起身,即便脚下不稳也只是皱眉掸去泥土,半点慌乱都无。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低声呢喃,只有一片压抑的漠然,衬得这片密林愈发沉寂。
贺峻霖慢慢站起身,下意识摸了摸眉间。之前徽章没入的地方没有丝毫痕迹,只有一丝微弱的温热还留在皮肤下,仿佛那道刺眼的白光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混乱的人群中走出,并肩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身形高大的少年,一身利落短打,手里握着一截粗壮坚硬的断枝,眉眼锋利,浑身透着少年人的锐气,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茂密植被,脚步却沉稳得很。走在他身侧的,正是之前那个半蹲在地的清冷少年。
贺峻霖认得他们是同一批登舰的学员,却从未有过交集。只是此刻看着两人并肩的模样,竟莫名透着一种莫名的熟稔,像是相伴许久的同伴。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三个同样衣衫凌乱的少年正慢慢聚拢。一个气质清润、眉眼柔和,浅色系衣衫沾了泥污与草汁,手里攥着一丛荧绿微光的草株,眼神干净,看上去安静又温和;一个指尖随意把玩着一块飞船金属残骸,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看似散漫,眼神却精准地掠过四周每一处隐患;还有一个站在稍远的位置,默默观察着周遭,神色平静,与周围的漠然格格不入。
这几个人,贺峻霖一个都不认识。登舰时人多拥挤,彼此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此刻却因同一场劫难,被迫聚在了一起。
“马哥,小心点。”
贺峻霖清晰听到,那名手持断枝的少年对着身侧的清冷少年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清冷少年——马嘉祺,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着前方密林深处,声音清淡却安稳:“放心。你也注意脚下,这里植被茂密,泥土湿软,暗处很可能藏着沼泽或陷阱。”
刘耀文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脚下缠绕的纤细藤蔓,咧嘴应道:“知道了。这破地方看着满眼绿色,比荒漠还邪乎,早知道就不抢着坐前排了。”
两人是早就相识的关系,从入学面试开始就一直同队,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即便是在这样的绝境里,一句简单的叮嘱,也透着旁人没有的熟稔。
贺峻霖心头微动,正想移开目光,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嗤笑打断。
“张院长?其他同学?落到这种地方,自身都难保,还顾得上别人?”有新生抱着手臂,语气满是不屑与讥讽,目光冷淡扫过四周,丝毫不见慌张。
熟悉的飞船早已不见踪影,温和沉稳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只有穿过密林的风声与枝叶摩擦声,无人在意,更无人恐惧。
贺峻霖也下意识寻找张真源的身影,可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茂密丛林与昏暗天光。那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笑容温和从容的青年,早已不知所踪。他想起对方最后那句无声的“祝你们好运”,心头莫名一紧,隐隐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绝非单纯的时空事故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马嘉祺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眼神骤然锐利:“别出声,有动静。”
原本散漫漠然的人群瞬间收敛神色,所有人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密林深处,传来细碎的踩踏声与枝叶摩擦声,还有隐隐约约、不属于人类的低鸣,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危险气息,正一点点朝这边靠近。
暗青色的天光下,发光植物微微闪烁,将远处的影子在树丛间拉得忽长忽短。贺峻霖下意识攥紧拳头,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全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声响越来越近,树丛晃动间,渐渐浮现出几道模糊的身影,在昏暗光影下透着诡异。众人只是神色微凝,下意识退后半步,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惧色。贺峻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可等那几道身影真正走近,他才看清,对方也不过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同样衣衫沾尘带泥,神色警惕,显然也是被卷到此处的学员。
为首的正是宋亚轩,浅色系衣衫沾了些泥点与草渍,清润的眼眸里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却依旧温和,手里攥着一丛荧绿的发光草,脚步轻缓,像是在小心翼翼避开脚下危险藤蔓。紧随其后的严浩翔指尖把玩着一块飞船金属残骸,嘴角噙着淡笑,看似散漫,眼神却精准锁定周遭隐患,冷静得超乎常人。最后是站在稍外侧的李佳恩,他静静伫立,神色平静,仿佛早已在快速评估着周遭的局势。
“你们也是被卷进来的?”李佳恩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直白的警惕。
马嘉祺微微点头,语气平稳:“是。飞船被黑洞撕裂,随机落在此处。你们呢?”
“一样。”严浩翔淡淡开口,目光在几人之间一转,“这不是自然黑洞,是人为打开的时空裂隙。从飞船失控,到有人刻意放任,从头到尾,都像一场安排好的局。这里是联盟标注过的禁地——幽绿星,看似草木繁盛、生机盎然,实则危机四伏,能被扔到这儿的,多半,是来参加试炼的。”
“试炼?”贺峻霖微微蹙眉。那枚发烫的星轨徽章、突然响起的通讯、张真源反常的从容……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隐隐串联。
没有人再多余开口。陌生少年彼此对视一眼,虽互不相识,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认知——眼下不是纠结身份的时候,先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在密林最高处的巨岩之后,张真源一身银灰色制服静静伫立,低头看着面前的虚拟光屏。光屏之上,清晰写着一行字——
星际学院入学试炼第一关·幽绿星求生
几名少年的生命体征与位置,在屏幕上一目了然。他指尖轻点,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浅淡的笑意,之前眼底的和睦,此刻多了几分真切的期许。
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轻轻吹散:
“全员聚齐,试炼,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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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尽量一周两更,本人初三要中考了,没太多时间,请理,解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