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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初遇 . 针锋相对

烬辞……殿下为我做眼

谁人不知大靖国师苏清辞。

白衣素裹,目覆白绫,自幼全盲,却能观星卜卦、断吉凶、定国策,一手奇门术法通天彻地,深得帝王信任。

世人皆叹,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偏偏永远困在无边黑暗里,看不见春花秋月,看不见人间烟火,更看不见那些落在她身上,藏了又藏的目光。

与她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当朝储君萧烬。

年少登储,却性情暴戾,骄纵恣睢,喜怒无常,行事荒唐到近乎疯魔。朝堂之上,他敢当众摔碎奏折;宫宴之中,他能提剑逐臣;曾有三位大臣联名上奏,恳请陛下废储,可第二天,全族悄无声息消失在京城。

从那以后,朝野上下噤若寒蝉,无人再敢置喙半句。

萧烬的“疯”,成了京城人人闻之色变的禁忌。

人人都知道,苏清辞与萧烬,是天生的死对头。

她清冷,他疯癫;她守礼,他放肆;她算尽天下,他不屑规则。

更没人敢提——两人自幼因母亲交情,被定下一纸娃娃亲。

他嫌她身有残疾,无趣如冰,像尊不食人间烟火的雕像;

她嫌他蛮横暴戾,荒唐无度,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两人素来避而不见,形同陌路,仿佛那纸婚约,不过是风中尘埃。

直到那日,苏清辞终是看不下去。

她虽眼盲,却耳听八方,心知储君这般模样,迟早动摇国本。

她孤身入宫,跪在大殿中央,声音平静无波:

“陛下,储君心性不定,暴戾懒散,不堪为储,长此以往,恐误天下苍生。”

帝王放下朱笔,望着这位为国操劳的盲眼国师,轻轻一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你既有治国之才,又看得透彻,那今后,便由你来教导他。”

苏清辞猛地一僵。

她竟忘了那桩婚事。

圣旨如山,不可违逆。

她再厌弃,也只能接下这桩苦差事,踏入那座她从未想过要靠近的东宫。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她便敏锐地捕捉到一道视线。

灼热、侵略、毫不掩饰,像烈火缠骨,从她踏入的瞬间,便死死钉在她身上,一寸也未曾挪开。

她看不见,可她能听见他的呼吸,能辨出他的方位,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玩味、危险,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偏执。

苏清辞指尖攥紧手中卦尺,指节泛白。

她立在殿中,白衣胜雪,背脊挺直,像一株风雨中也不肯弯折的竹。

沉默许久,她终是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稳:

“殿下为何总盯着我看?”

殿内静了一瞬。

随即,低低的、带着几分疯气的笑声缓缓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逼近,带着压迫感,停在她身前不足半步之处。

萧烬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眼上的白绫,语气又轻又险,带着十足的玩味: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苏清辞面无波澜,白绫之下,双眼毫无神采,是彻底的黑暗。

她自幼便活在无光的世界里,不知何为颜色,何为光影,何为容貌。

可她能听见他的心跳,能分辨他气息的起伏,能清晰感知到那道落在她脸上、近乎病态专注的视线。

“臣眼盲,心不盲。”她淡淡道。

萧烬低笑出声,指尖悬在她的白绫上方,只要轻轻落下,便能触到她紧闭的双眼。

可他没有碰,只是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鼻梁、唇瓣,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刻进骨血里。

“眼盲心不盲……”他重复着,语气意味深长,“那国师倒是算算,本殿下此刻,在想什么?”

苏清辞抿紧唇,没有说话。

她能算天机,能算国运,能算人心险恶,却算不出一个疯批的心思。

萧烬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笑意渐深,疯戾之中,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所有人都怕他的疯,怕他的戾,怕他的喜怒无常。

只有她,不怕。

她看不见他狰狞的模样,听不进旁人的诋毁,只以本心待他,以规矩束他,以真心谏他。

这般干净、纯粹、眼盲心却澄澈如镜的人,是他黑暗疯癫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从那日起,东宫多了一位盲眼国师。

他故意在她面前摔东西,她静静坐着,听声辨位,分毫不动;

他故意靠近她,气息缠上她的耳畔,她面不改色,只淡淡提醒君臣有别;

他故意刁难她,问些荒诞不经的问题,她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不卑不亢。

他越疯,她越静。

他越闹,她越稳。

久而久之,萧烬那一身戾气,竟在她无声的安抚里,渐渐收敛。

他不再随意伤人,不再荒唐胡闹,开始听她讲朝政,听她说民生,听她轻声细语,分析天下大势。

他依旧是旁人眼中那个不好惹的储君,可只有在苏清辞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伪装,露出那份深藏的、偏执的温柔。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清辞坐在廊下,指尖轻触卦盘。

萧烬坐在她身旁,安安静静,不再像往日那般闹腾,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她轻颤的眼睫,看她苍白的唇,看她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一捧雪。

苏清辞微微偏头,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殿下又在看臣。”

萧烬轻笑,声音低沉温柔,再无半分疯气:

“你又知道。”

“臣能感觉到。”

萧烬缓缓靠近,伸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拂开她耳畔散落的发丝,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清辞,”他第一次唤她的名,语气认真,“你眼盲,看不见这世间风光。”

“那今后,我做你的眼。”

苏清辞身子一震。

“你看不见山河,我便讲给你听;你看不见风月,我便描给你看;你看不见我……”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誓言,

“我便守在你身边,让你一辈子,都能感受到我。”

白绫之下,她的眼依旧看不见任何光亮。

可那一刻,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照亮。

她曾厌弃他的疯,厌恶他的蛮,抵触这桩强加的婚约。

可此刻,她才明白。

那个疯批储君,疯的是外表,藏的是深情;

那个盲眼国师,盲的是双眼,明的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