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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午夜尖叫

七恶舍

1.

凌晨两点十七分,408宿舍的张函瑞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不是敲他的门。

是楼道里,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像有人用手指关节叩击铁皮柜门,又像骨骼碰撞的声音。

他没有动。

作为学生会主席,张函瑞早就练就了在嘈杂中入睡的本事。

但今晚的安静太不正常了——没有隔壁409张桂源偶尔按动的快门声,没有楼上运动系学生摔打东西的噪音,甚至连窗外该有的虫鸣都消失了。

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敲门声停了。

张函瑞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宿舍楼的老旧灯管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青光,像是某种生物的眼白。

他侧过身,看了眼枕边的手机——信号栏显示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一个倒置的“S”,正在缓慢闪烁。

他坐起来。

手机上没有时间,没有日期。只有一行灰色的字:

“距离第一次更替还有 06:47:32”

倒计时。

张函瑞眯起眼睛,迅速观察四周:床铺、书桌、衣柜,一切如常。

但他的目光在书架上的相框停留了一瞬——照片里和他勾肩搭背的室友们,全部变成了模糊的马赛克,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水泥地面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转动。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流动。

门把手冰得不像话。

他拧开门。

走廊的灯亮着。惨白的日光灯一排排延伸向尽头,有些灯管在闪烁,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两侧的宿舍门都紧闭着,门上的号码牌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409、410、411……一直延伸到尽头的414。

空气里有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像放久了的生肉。

张函瑞向前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什么黏腻的东西。他低头——

是水。

一道细细的水痕从414宿舍的门缝下渗出来,在日光灯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泽。水痕蜿蜒着流向楼梯口,消失在转角处。

他盯着那道水痕,听见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409的门开了。

2.

张桂源探出半张脸,眼睛在门缝后闪烁着神经质的光。他手里紧握着一台单反相机,镜头盖没摘,但手指一直按在快门上。

“你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张函瑞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身后的走廊看了一眼。张桂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了那道水痕。

“那是……”

他的话没说完,410的门被猛地推开。王橹杰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大敞。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带着那种刚睡醒的烦躁,但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操,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大半夜的——”

他看见了那道水痕。叼着的烟掉在地上。

“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

411的门开了条缝,没有完全打开。杨博文的脸隐没在阴影中,只能看见一双眼睛,毫无情绪地打量着走廊里的三个人。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412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踢开。左奇函赤着脚走出来,长发乱糟糟地披着,脸上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他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皱起眉。

“有血的味道。”他说,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很新鲜。”

413的门最后打开。陈浚铭探出半个脑袋,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天真模样。

“学长们……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害怕……”

他的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鼻音。但他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扫进了眼底。

七个人,站在各自的门口,隔着二十米的走廊互相打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近那道水痕。

空气里那种腥甜的味道越来越重了。

3.

“414……”张桂源举着相机朝那个方向拍了一张,低头看显示屏,“陈思罕?”

“他还没出来。”张函瑞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按理说,他不可能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去看看?”左奇函提议,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没有人动。

陈浚铭往后退了半步,缩回门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我……我不敢……”

“那就别去。”王橹杰嗤笑一声,把烟捡起来重新叼回嘴里,“谁爱去谁去,老子回屋睡觉。”

他转身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全部熄灭了。

黑暗来得毫无征兆。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有人按下了开关,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

接着是尖叫声。

是从楼道深处传来的,某种尖锐的、频率极高的嘶鸣,像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寒意,让人头皮发麻。

“操!”王橹杰骂了一声。

快门声在黑暗中响起,闪光灯刺眼地亮了一下。张桂源的相机捕捉到的画面里,走廊尽头414的门口,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灯重新亮了。

所有人都在原地,没有人移动过。但414的门,开了条缝。

那道水痕变得更宽了,暗红色的液体缓缓从门缝下涌出,漫过地板,向众人脚下蔓延。

“妈的……”王橹杰的烟彻底掉了。

张函瑞第一个迈开步子,朝414走去。他的步伐稳定,像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会议。

张桂源举起相机跟在后面,快门声不断响起。

左奇函几乎是小跑着超过他们,眼里闪着光。

杨博文从门里走了出来,沉默地跟在最后。

陈浚铭缩了缩脖子,也迈着小碎步跟上,脸上的恐惧恰到好处。

414的门虚掩着。

左奇函伸手推开——

4.

陈思罕躺在床上。

他的姿势很安详,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闭着,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像在做一场好梦。但整个房间到处都是水——天花板上渗下水珠,墙壁上挂着水痕,地面积了浅浅一层,漫过众人的脚背。

而他干燥的床铺,是他浑身上下唯一干燥的地方。

“溺死的。”杨博文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年纪,“在干燥的床上,溺死的。”

左奇函蹲下去,凑近陈思罕的脸。他的瞳孔放大,脸上是那种难以名状的兴奋:“真的是溺死的……你们看他的嘴,还有腮帮子,鼓着的,里面灌满了水……可是床单是干的,怎么做到的?”

“别碰他。”张函瑞的声音不重,但有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力量。

左奇函耸耸肩,站起来。

“规则。”张桂源放下相机,指着他刚才拍到的画面,“你们看这个。”

显示屏上,是他们刚进门的画面。画面里,陈思罕的床边,站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人形,正低着头,俯视着床上的尸体。

而那个人影站着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

陈浚铭“啊”地尖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杨博文身上。杨博文纹丝不动,低头看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物品。

“系统。”张函瑞忽然说,“你们收到信息了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手机在同一时间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共振。七个人掏出手机,屏幕上同时亮起相同的文字:

【欢迎进入第七宿舍楼。】

【本轮玩家:7人。】

【存活人数:6人。】2

【距离第一次更替:06:12:17】

【规则一:每72小时,必须投票选出一人进入禁室。禁室位置将在投票结束后公布。】

【规则二:禁止破坏任何宿舍门牌。】

【规则三: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游戏开始。】

文字消失。

屏幕上出现一个倒计时:06:12:03。

王橹杰把手机摔在地上:“什么狗屁游戏!老子不玩了!”

“恐怕由不得你。”张函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什么都没有。不是黑夜,不是天空,只是一片虚无的灰白色,像没有信号的电视屏幕。

他伸手推窗,推不动。窗户像和墙壁长在了一起。

“我去试试楼梯。”王橹杰转身就走。

三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楼梯没了。”他说,声音发飘,“我走到三楼,下面……下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直接能看到一楼大厅,但跳不下去,有一层透明的墙。我往上走到五楼,也是一样,六楼也一样。我们被困在第四层了。”

“不。”杨博文说,“我们被困在第七层。这里的门牌是四楼,但空间不是。”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窗户。所有人都看见了——窗户上贴着的楼层号,是“7”。

5.

沉默在蔓延。

六个活人,一具尸体,被困在一个不该存在的楼层里。

最先开口的是陈浚铭。

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故意害我们?陈思罕学长他……”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张桂源身上。

“张桂源学长……你刚才一直在拍照,是不是拍到了什么?”

这个指控来得猝不及防。张桂源的脸瞬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陈浚铭缩了缩脖子,往张函瑞身边靠了靠,“我只是觉得,学长你总是拍照……会不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他确实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左奇函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409的门上,有微型摄像头。我刚才看见了。”

张桂源的脸彻底白了:“那是——”

“那是什么?”王橹杰来了兴趣,抱着胳膊看他,“说说看。”

张桂源的目光扫过众人。张函瑞面无表情,杨博文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左奇函在笑,陈浚铭在发抖——但眼底的光很亮。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没错,我装了摄像头。”他说,“你们每个人都装了。408门口有一个,410门口有一个,411有两个——一个在门上,一个在墙上。412的门缝里塞着一根铁丝,不知道是干什么的。413的门牌后面,粘着一个录音笔。”

他的目光停在陈浚铭脸上,笑容愈发明显:“你以为只有我在监视别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陈浚铭。

陈浚铭的脸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我、我没有……那个录音笔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门牌是你宿舍的。”杨博文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

“但、但是——”

“好了。”张函瑞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现在吵架没有意义。我们需要搞清楚规则,搞清楚这个禁室是什么,搞清楚怎么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在搞清楚之前,我提议,所有人共享信息。谁有发现,说出来。”

沉默。

然后是左奇函的笑声。他笑得很开心,笑得弯下腰去。

“张主席,你真有意思。”他直起腰,擦了擦眼角,“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当领导呢?共享信息?你愿意把你书架上那个相框的秘密说出来吗?你那些‘室友’,去哪了?”

张函瑞的眼神暗了一瞬。

“还有你。”左奇函转向王橹杰,“你枕头底下那本日记,写着什么?为什么要在封皮上画倒计时?”

王橹杰的脸色变了。

“还有你,小可爱。”左奇函看着陈浚铭,“你的演技挺好的,但你知道吗?你的睫毛在发抖的时候,是你的破绽——你在害怕的时候睫毛不会抖,只有在假装害怕的时候才会。”

陈浚铭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左奇函看向杨博文,“你腰里别着的那把刀,从哪来的?想捅谁?”

杨博文的手下意识按在腰侧。

“张摄影。”左奇函最后看向张桂源,“你刚才那张照片里,陈思罕床边那个影子,真的是鬼吗?还是……我们中间某个人?”

他张开双臂,转了个圈:“所以,张主席,你想让我们共享什么?”

6.

张函瑞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温和的笑,学生会主席标准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你说得对。”他说,“共享确实不现实。那换个提议——互相监视,怎么样?”

他走到走廊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脸。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盯着每个人。你的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被别人记下来。三天后的投票,我们会根据这些记录,来决定谁进禁室。”

“公平吗?”

王橹杰哼了一声:“公平个屁。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买通别人?”

“因为我买不通。”张函瑞的笑容不变,“这里的人,谁买得通?”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是陈浚铭先开口。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张学长说得对。”他说,“我们谁也信不过谁。那就互相盯着吧。”

他顿了顿,忽然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但是学长,你刚才说‘我们’会投票决定。为什么是‘我们’?你凭什么代表所有人?”

张函瑞的笑容微微一滞。

“我觉得,”陈浚铭眨着眼睛,“每个人都应该有说话的权力。不能只听一个人的。对不对?”

他看着其他人,寻求认同。

王橹杰第一个点头:“小崽子说得对。凭什么你说了算?”

左奇函笑而不语。杨博文依旧面无表情。张桂源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函瑞看着他们,笑容慢慢敛去。

“那就投票。”他说,“任何决定,投票决定。一人一票。可以吗?”

没有人反对。

“很好。”张函瑞点点头,“那现在,第一个问题:陈思罕的尸体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414敞开的门。陈思罕还躺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放着。”杨博文说,“别动。”

“为什么?”陈浚铭问。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尸体,是线索。也可能是证据。在搞清楚陈思罕是怎么死之前,谁也不想破坏现场。

更重要的是,谁也不敢碰。

7.

天没有亮。

窗外依旧是那片灰白色的虚无。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05:47:21。

六个人各自退回自己的宿舍,关上门。走廊重归寂静。

但没有人睡得着。

409里,张桂源在翻看自己拍下的每一张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在某一帧画面里,陈思罕床边的那个模糊人影,似乎……在笑。

410里,王橹杰打开枕头下的日记,在上面写下新的内容:“第1天,陈思罕死,死因不明,凶手不明。但我知道,不是鬼。”

411里,杨博文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把刀,一下一下地擦着。他的眼睛盯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412里,左奇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他偶尔会笑出声来,像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413里,陈浚铭缩在被子里,眼睛亮得惊人。他在脑海中复盘刚才每个人的反应,分析谁最可疑,谁最好利用,谁必须第一个除掉。

408里,张函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虚无。他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和几个模糊人影的合影。他盯着那些马赛克一样的人脸,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然后他笑了。

“游戏?”他低声说,“有意思。”

零点零三分,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那种从空间深处传来的震颤。所有人同时冲出宿舍——走廊尽头,414的门,自己关上了。

而那具原本躺在床上的尸体,不见了。

陈思罕躺过的位置,只留下一滩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个人的轮廓。

而在那滩水渍旁边,湿漉漉的地板上,用鲜血写着两个字:

“快逃”

倒计时:05:21:08。

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不知何时,多了七个模糊的人影。它们贴在玻璃上,面朝走廊,看不清脸。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恐怖的发现——

那些人影的数量,是七个。

六个活人,一具失踪的尸体,七个窗户上的影子。

谁,是多出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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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