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捡到一只猫

“我真的不想要你了…”

“为什么我要有你这样的儿子啊！”

……

噩梦又一次侵袭而来，就像一条冰冷的绞索，紧紧地勒住他的脖颈。窒息感好似潮水一般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拽入无尽的黑暗里。每一次挣扎都是白费力气，就连呼吸都仿佛成为了一种奢望。

“妈！”顾吟猛然从床上坐起，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不要……走……”他的呼唤如同细沙般从指缝滑落，愈来愈轻，到最后几个字已几近消失。片刻的寂静后，他嘴巴微动，似是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身体随即软倒下去，再次归于无声的沉寂之中。

“嗯？” “怎么了，顾吟？” 他的一声低哼，仿若惊雷在寂静的夜色中骤然炸裂。七个室友中有四人被这突兀的声响从梦境拽回现实，迷迷糊糊地挣脱开各自的幻境。动作最快的当属李志伟，他毫不拖泥带水——干脆蹬掉身上的被子，踩着床铺的梯架三两下攀了上来，眉眼间满是关切，却掩不住几分困意。他凑近顾吟，带着些许试探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梦见你妈妈不要你了？”他说完，挑了挑眉，语气里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却又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没事吧？可别吓我们啊。”昏暗的灯光洒下来，将众人的轮廓映衬得模糊而温软。有人撑着胳膊坐起，有人侧卧在床，但无一例外，所有视线都齐刷刷地落在顾吟身上。这样的注视让顾吟不由得感到一阵窘迫，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他轻咳了一声，试图缓解这份尴尬，努力挤出一个与平日无异的笑容：“嗯……确实做了个小噩梦，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话音刚落，他便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看众人一眼，生怕泄露了更多情绪。

为了避免引来旁人的注意，顾吟只得从床上起身，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朝卫生间走去准备洗漱。“喵呜～”一声轻柔而细弱的猫叫忽然钻进了耳中。他对声音向来敏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头，循声望向窗边，竟发现了一只黑猫。准确来说，那是一只黑色狸花猫，只是它身上浅淡的纹路若不仔细端详，很容易被误认为普通的黑猫。“小猫？为什么学校会有一只猫啊？”顾吟低声嘟囔了一句。然而，这细微的声音却恰好落入了那只黑色狸花猫的耳朵里。它瞬间挺直了身子，尾巴高高翘起，仿佛一根骄傲的旗杆，下巴扬得几乎要触碰到天花板，圆滚滚的大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怎么样，我很勇敢吧”的光芒。更可爱的是，它的小爪子还兴奋地在地上刨了两下，摆出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顾吟哪能看不出这只狸花猫的心思？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上前轻轻顺了顺它的毛，语气温柔却不失调侃：“我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猫了。”那猫似乎听懂了，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是接受了一场盛大的嘉奖。

然而，顾吟却敏锐地察觉到它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愉悦。那并非是宠物得到主人抚摸时所流露出的单纯满足，而更像是一种属于人类的、复杂而深邃的畅快感。

到了这时，顾吟本以为这只狸花猫已经不再惧怕自己，于是心生一念，想伸手揉揉它柔软的肚皮。然而，他似乎低估了猫天生的警惕心。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狸花猫腹部的那一刹那，狸花猫猛然间像是受惊了一般，伸出爪子反射性地迎向顾吟白皙的手背。但就在接触到肌肤的一瞬，它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硬生生收住了力道——最终，只是在那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嗷，嘶。”一声低叫从喉间逸出，狸花猫愣住了，目光定定地盯着那道细微的划痕，似是被自己的行为吓到了。片刻后，它迅速转身，矫健地跃下楼梯。“啊，小猫！”顾吟忍不住喊了一声，探头往下看去。只见狸花猫落地时稳稳用肉垫卸去了冲击，随后抬起头望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接着，它轻盈地跳上高墙，头也不回地朝学校外跃去，只余下一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顾吟，你洗漱完了吗？”门外响起了李志伟略带催促的嗓音。“哦，好了，马上就好。”顾吟扬声回应，语调里带着几分慵懒与不紧不慢的从容。他拧开门把手，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他攀上了属于自己的小空间，轻轻躺下。闭目养神间，思绪渐渐飘回了小时候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中。然而，那些片段依旧模糊不清，无论怎么努力拼凑，记忆仍旧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无法理顺。小时候……现在……课程？对了！他还未确认今天上午是否有课。念头一转，他伸手抓起床边的手机，快速点开课程表查看——上午最后一节，下午第一、第二节课，时间安排得井然有序，却让他有些恍惚，仿佛这些清晰的计划与他纷乱的思绪格格不入。

这次他可不能再迟到了，上次那鞭子抽下的痕迹还清晰地烙在身上呢。那痛楚仿佛还残留在每一寸皮肤上，像是无声的警告，时刻提醒着他迟到的代价。那鞭痕如同一条条狰狞的红线，横亘在他的记忆里，让他对时间的敬畏又添了几分。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提早到达。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手臂无力地朝床头伸去，指尖触碰到那个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闹钟。他盯着它片刻，手指轻轻拨动旋钮，将音量调至最大。仿佛下一秒，那刺耳的铃声便会在耳边炸裂开来。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苦笑，心中暗自思忖：这次，总该能把我从这无尽的沉睡中扯醒了吧。念头落下，他随手丢开闹钟，拉过被子，再次蜷缩进温暖的床铺，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宁静的午间被刺耳的闹钟声骤然撕裂，那声音尖锐而急促，仿佛要穿透耳膜，将整个世界从沉寂中唤醒。顾吟的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一点点挣脱出来，沉重的眼皮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残留的睡意仍如薄雾般缠绕着他。片刻后，他终于勉强撑起身子，倚靠在床头，慵懒的气息从他的语气中溢出：“我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会把我叫醒。” 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完成了一场与自己的小小赌约，透着一种微妙的笃定。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溜入房间，投下一道纤细却明亮的光束，在他的脸庞上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那种刚苏醒时特有的迷惘与柔和，在这一刻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顾吟忽然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闹钟屏幕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为什么你也不靠谱了啊！！” 他猛地翻身下床，动作虽不及昨日那般匆忙，但依旧透着几分焦虑。他已经不想再迟到了，或者说，他实在不想再次面对那令人胆寒的惩罚——鞭子挥舞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摇了摇头，压抑住内心的烦躁，抬脚迈向洗漱间，步伐间带上了些许无可奈何的匆忙。

“啊，我早上已经洗过了啊……”顾吟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他草草冲洗了手和脸，便匆匆走出浴室，抓起包，身影一晃，已飞奔向教室。

连续两天的闹钟异常，让顾吟的心头蒙上了一层疑云。他站在宿舍的窗前，目光游离在桌上的闹钟与空荡荡的床位之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被莫名延迟的时间。“我没开过延迟闹钟啊……到底是谁动了我的闹钟？”他的眉头紧锁，低声嘟囔着，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几分困惑。“我也没招惹谁呀，来这所学校还不到半个学期呢。”他边整理书包边自言自语，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除了室友和请教过的人，几乎就没跟别人说过话啊！”埋怨的话语还未落音，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突然从身后传来。顾吟猛然转身，视线一扫，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眸子——窗台上，一只毛色油亮的黑色狸花猫正懒洋洋地伏在那里，尾巴轻轻摆动，仿佛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凝视着他。

“哎？小猫？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吟停下脚步，惊讶地望着墙头那只熟悉的身影。他轻轻地摆了摆手，温和地说：“我现在要去上课了，待会儿见吧！”随即，他再次转身，加快步伐继续向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