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影子踩过井壁,红雨鞋没有发出声音。
池骋将吴所畏护在身后,短刀贴着砖面斩下。刀锋割开影子的腰,裂口很快合拢。
“砍不动。”吴所畏说。
“那就困住。”
池骋扯下腰间皮带,将吴所畏绑在自己身侧。两个人贴着井壁,给那道影子让出半条铜链。
孩子继续向下。
真吴三省喝道:“别让它碰我胸口!”
吴所畏抬脚踢动铜链。铁环撞向井壁,孩子的身体散开,又在下一块砖上重新聚齐。
续火环内,唐婉的火烧高半寸。
“那是门种留在三岁记忆里的唤声。它没有完整身体,镇命钱能补全它。”
姜小帅抱住铜环:“能说点怎么弄死它的内容吗?”
“它只认名字和血。”
吴所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先前压门留下的伤口尚未合上,血沿着掌纹流进引渡骨。
齐羽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我的血和哥哥一样。”
“长得也差不多。”姜小帅反应过来,“它分不清你们?”
吴所安看着井下。
“蛇蜕会一直把我当他的备用容器。门认错过很多次。”
他将染血的引渡骨压在自己脚下。血顺砖缝延伸,形成另一个孩子的轮廓。
井壁上的红雨鞋停住了。
两道影子同时抬头。
吴所安喊:“我在这里。”
吴所畏脸色沉下去。
“谁让你答它?”
“你让我遇到危险躲你后面。”吴所安握紧骨簪,“我现在就在你后面。”
“这是两回事。”
“我也能救你。”
孩子说完,将引渡骨刺进血影胸前。井壁上的红雨鞋转过身体,沿铜链朝甬道爬去。
张起灵抬手接住黑金古刀,一刀插进棺口。刀身压住影子的脖颈,将它锁在井壁与棺板之间。
吴所安后退半步,齐羽将他拉到身边。
吴所畏盯着弟弟。
“出去再说。”
吴所安点头:“好。”
池骋低声问:“准备怎么说?”
“先让他吃饱。”
“然后?”
“你带孩子,没教过?”
池骋握住他的腰,将人送到下一处落脚点。
“我只带你。”
两人落到井底。黑水漫过小腿,真吴三省被六根铜链吊在墙边,胸口那半枚镇命钱已经嵌进皮肉。
吴所畏蹲下查看铜链接口。
“硬拔会怎样?”
“镇子塌下来,所有被门留下的记忆跟着出去。”
“包括上面那个?”
“包括他。”
无影吴三省堵在石门前,听见这句话,头也没回。
“少替我做决定。”
“你能听见,说明还算一家人。”吴所畏说。
“谁跟你一家人?”
“刚才那包烟取消。”
“吴所畏,你比吴邪还抠。”
“我哥从不乱花钱。”
真吴三省靠着井壁笑出声,咳嗽又把话截断。他抬起被铜链锁住的手,指向镇命钱下方。
“半钱压六锁。记忆身回到钱里,锁才会认主。”
无影吴三省回过头。
“说到底,还是要我消失。”
唐婉开口:“续火环可以接住你。”
“接住以后呢?每天听你说当年有苦衷?”
“我不求你原谅。”
“我也没打算给。”
暗红火在环中摆动。唐婉没有再说。
吴所畏检查真吴三省胸前的黑线。每条黑线都连接铜链,唯独第七根越过他,钻入井底。
“进续火环不会抹掉你?”
唐婉答道:“他的意识能留下,离开第六层后需要借火维持。”
“能出来吗?”
“找到新的载体以后能。”
无影吴三省推开扑来的镇民。黑水卷住三只手臂,连同门板一起甩进甬道。
“说得轻巧。唐婉,你给自己找了二十七年,找到身体了吗?”
“没有。”
“那就少骗我。”
吴所畏站起身。
“还有一条路。你回真身。”
真正的吴三省摇头。
“不能合。他身上有门种留下的黑水。”
无影吴三省咬住后槽牙。
“我脏,你干净?”
“你的影子还锁在我体内。合回去,门种也能回来。”
“所以我只能继续替你挡。”
“我欠你。”
“欠我的人多了,这句话不值钱。”
石门上的黑水被一只无脸镇民咬开。它半个身体挤进甬道,嘴里发出吴邪的声音。
“小畏,回来。”
更多棺材跟着响起。
“小畏。”
“小畏。”
数十道吴邪的声音沿甬道压向竖井。井壁上的孩子抬起头,身体从刀下拉长。
姜小帅扶墙站起。
“学人说话是吧?”
他吸进一口气,迎着满甬道声音喊回去。
“谁敢动我弟弟。”
这一声与吴邪相同。
所有棺材停了一拍。
姜小帅膝盖一软,齐羽托住他。
“师父,厉害。”
“回去给我买奶茶,双份珍珠。”
张起灵趁机挥刀,将爬进来的镇民劈回门外。壳抬起石棺盖,横着卡住门缝。
无影吴三省退到续火环旁。
“把环给我。”
姜小帅没有松手。
“你要抢?”
“我进去试试。”
唐婉的声音压低:“你可以反悔。”
“我当然会反悔。出镇以前,你敢动我记忆,我先把你的火掐了。”
“好。”
姜小帅将铜环放到地上。
无影吴三省弯腰碰住环面。黑水从他的手臂流入刻纹,暗红火包住水线。他的身体少了一截,井底镇命钱随之转动。
第一根铜链松开。
真吴三省的左手落下。
第二根、第三根跟着脱离石壁。
井口的孩子发出尖叫,红雨鞋踏过黑金古刀,直扑续火环。吴所安拔出引渡骨,将自己的血影推到环前。
孩子扑错了人。
引渡骨穿过它的后背,将两道影子一同钉进棺盖。
吴所畏抓住镇命钱。
“继续!”
无影吴三省半边身体已经进入火环。他回头看了真身一眼。
“你最好活久点。”
“外面盘口留给你。”
“谁稀罕。”
第四根铜链落地。
第五根脱开。
第六根退出真吴三省肩背,带出一股黑水。池骋扯下外衣压住伤口,吴所畏扶住三叔。
井底传来铁器摩擦声。
那根没有锁住吴三省的铜链正在上升。
链身刻着两个字。
吴邪。
吴所畏的手停在镇命钱上。
“三叔,这根锁着什么?”
真吴三省抓住他的肩,声音发哑。
“锁着你哥替你挡下的一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