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上的三个字压住了所有声音。
吴所畏。
刻痕很深,槽内积着黑灰,最后一笔还沾着暗红火屑。
无脸东西咬住三钱,身后的根须往下拖。吴所畏右臂卡在根心里,左手仍压着铜钱。池骋摔在西侧,血线断了一半,青铜纹路缠住他的腿。
“小五,接钱!”
吴所安扑到圆心,双手压住三钱。铜光稳住半尺,根须扭头缠向他的手臂。
张起灵横刀斩下。
黑色根须裂开一道口子,无脸东西松开嘴,退回棺材上方。它没长眼睛,头却转向张起灵,喉咙里挤出几个人的哭声。
池骋拔刀割开腿边血线,撑地起身。
吴所畏伸手拉他。
池骋反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出根心半步,开口便问:“伤哪了?”
“右手还在,账也没丢。”
“吴所畏。”
“回去给你检查。”
池骋盯了他一眼,没再争,肩膀贴上他的后背,替他挡住棺材方向。
黑棺升出裂缝,锁链拖过石阶。棺身没有花纹,只钉着七枚铜钉。每枚铜钉下方都刻着同一个编号。
零七。
引路人看清编号,撑着地面往后挪。
“初代成品……”
吴所畏转头:“你认识?”
引路人闭上嘴。
池骋把枪递到吴所畏手里。吴所畏接过,对着引路人膝侧开了一枪。子弹打穿防护服,血流进地板凹槽。
引路人疼得蜷起身体。
吴所畏问:“现在呢?”
“零七号。”引路人喘着气,“蛇蜕会最早找到的完整宿主。壳是从他身上剥下来的废皮。”
壳按着东侧纹路,身体跟着抖了一下。
几段画面冲进他的脑子。手术灯,铜刀,盛满药水的玻璃罐。一个男人躺在铁床上,隔着玻璃看他。
那张脸一直被灰雾挡着。
“我见过他。”壳抬头,“我从他身上醒过来。”
黑棺里的男人笑了一声。
“你总算记得。”
唐婉的残火卷住续火环,从裂缝下升高。
“别听他。他和生灵烛根连在一起。”
“你怕他说什么?”
吴所畏这句话问得平静。
暗红火停在半空。
棺中男人接过话:“她怕你知道,黑棺上的名字,是她亲手刻的。”
吴所安抬头看唐婉残火。
“为什么刻我哥的名字?”
“因为门认名字,也认血。”男人说,“她拿一个人的命,替另一个人占住位置。只要我躺在这里,门就不会去找外面的吴所畏。”
姜小帅靠在齐羽肩上,抬手擦掉鼻下的血。
“我听懂了。替身文学玩到棺材里,版权费都省了。”
吴所畏看着黑棺:“你是谁?”
“我替你活过,也替你死过。”
“姓名。”
棺里没了声音。
吴所畏等了两秒。
“说不出来?”
“我的名字就在棺盖上。”
“那是我的。”
男人低笑:“你的?谁给你的?”
“我爸,我哥,吴家户口本。”吴所畏抬起枪,“民政系统比这扇破门可靠。”
姜小帅咳出一口血,还笑出了声。
“徒弟,危急关头相信户籍制度,觉悟挺高。”
无脸东西扑向吴所安。嘴里黑火涌动,根须直取孩子颈侧。
吴所安没有退。
他拔出引渡骨,迎着那张嘴刺进去。
骨簪贯穿黑火,无脸东西带着他往裂缝边倒。吴所畏转身扣住弟腰带,池骋抓住吴所畏后领。三个人被根须拖出两步,鞋底刮过青铜地面。
张起灵的刀从侧面落下,砍断缠住骨簪的黑根。
吴所安被吴所畏拉回怀里。
吴所畏低头检查他的手:“谁让你冲的?”
“它要咬我。”
“你可以躲。”
“你右手动不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没骂下去。
池骋替他开口:“下次听你哥的。”
吴所安点头:“好。”
黑棺内传来锁扣弹开的声音。
第一枚铜钉掉落。
唐婉立刻喊:“压住棺盖!”
张起灵一步踏上棺身,黑金古刀穿过第二枚铜钉,将棺材钉回裂缝边缘。
棺中男人问:“张起灵,你压得住门,压得住一个活人吗?”
张起灵看向棺缝。
里面有呼吸。
齐羽也听到了。她撑着姜小帅走近,脸色沉了下去。
“师父,他还活着。”
唐婉没有回答。
吴所畏把枪塞回池骋手里,走到黑棺前。
“你想让我开棺?”
“我想让你看清她做过什么。”
“门也想让我看。”
“所以你不敢?”
吴所畏蹲下,捡起掉落的铜钉。
“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开棺,只因为活人得出来。”
唐婉的残火冲向棺盖,却被无脸东西横腰拦住。黑火和暗红火撞进铜壁,火屑落满石阶。
棺中七枚铜钉一枚接一枚弹出。
张起灵握住刀柄,手背灰黑纹路再次爬高。他压不住太久。
吴所畏将自己的血抹上铜钉,反手刺进棺盖刻字。
“我的名字,轮不到别人拿来封棺。”
绿火顺着刻槽烧开。
三个字被火切断,棺盖向侧面滑出。池骋挡到吴所畏身前,枪口压住棺内。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黑发,白衣,胸口缠满铜线。那张脸瘦了不少,眉骨与鼻梁却和吴所畏分毫不差。
男人睁开眼,先看唐婉,再看吴所畏。
“你终于来了。”
他抬起被铜钉贯穿的手。
“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