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枚铜钱落在青铜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吴所畏没弯腰去捡。
池骋已经挡到他前面,黑刃出鞘,刀尖压低。
张起灵站在另一侧,刀锋对准那具坐起的“尸体”。
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脸颊凹陷,眼皮耷着,脖颈有蛇蜕会刺青,刺青外圈多了三枚小点。
齐羽看见那三点,扶着壳的手收紧。
“内坛的人。”
“齐小姐还认得。”那人笑了笑,“难得。你被绑在第一层这么多年,脑子没坏。”
小五往吴所畏身后缩了一步。
吴所畏察觉到了。
“他是谁?”
小五声音低。
“给我打针的人。”
吴所畏看向那人。
脸上没多余表情。
可池骋知道,他记账了。
那人摊开手。
“小少爷别急。我活不了多久,门心已经吃了我一半。临死前,把话说完。”
姜小帅冷笑。
“你们这种人临死前一般不说遗言,说遗毒。”
那人看了他一眼。
“姜医生,你身上的门印也快开了。你没资格站在旁边当干净人。”
郭城宇不在这里。
姜小帅的嘴角绷住。
吴所畏开口。
“冲我说。”
那人视线落回他身上。
“唐婉当年没有死在门外。她把自己的一半留在门心下面,另一半送你出去。”
壳抬头。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断气。”
“你看见的是身体。”
那人抬手指向青铜圆心。
“生灵烛烧过的人,死法和普通人不一样。肉身灭,火不灭。唐婉把火埋进门心底层,等真正的宿主回来。”
暖光再次晃动。
唐婉的声音从地板下传来。
“畏,别听他。他想让你打开下层。”
吴所畏低头看青铜纹路。
“你也想让我过去。”
声音没了。
吴所畏笑了一下。
“都挺忙。”
引路人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在地上,顺着纹路往圆心流。
“你母亲留了两条路。第一条,关门,交记忆,张起灵出去,你也出去。第二条,开门心下层,把唐婉残火取出来,烧掉生灵烛根源。”
张起灵说:“第二条没人走通过。”
“因为没有吴所畏。”引路人看向他,“也没有小五。”
小五抓住吴所畏衣角。
吴所畏的左腕红线还在发烫。他没有回头,只抬手按住孩子的手背。
“说完。”
引路人喘了几口气。
“蛇蜕会造小五,不是为了替你死。那只是骗下面人的说法。内坛真正想要的是双宿主开下层。你是真火,他是空壳。两份唐婉血,一份生,一份死,合在一起,就能打开门心底。”
池骋刀尖往前一寸。
“你想让他下去。”
“我想让他看真相。”
“你配提真相?”姜小帅压着火,“你们抽孩子血的时候怎么不提?”
引路人看向小五。
“他能活到今天,是因为我们没有让他死。”
吴所畏往前走了一步。
池骋没拦,只跟着他动。
吴所畏停在引路人面前,蹲下。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引路人抬眼。
“他能活到今天——”
吴所畏一拳砸在他脸上。
骨头撞地。
引路人半张脸歪过去,嘴里吐出两颗牙。
吴所畏甩了甩左手血,声音平稳。
“你们没资格把折磨说成恩情。”
小五站在后面,眼睛盯着吴所畏的背影。
那一拳不重到能杀人,却把孩子一直忍着的那口气打了出来。
引路人笑出血。
“吴家人都这样。嘴上讲道理,手上比谁都狠。”
“你没见过我哥。”吴所畏起身,“他比我讲文明。”
姜小帅在旁边补刀。
“文明到能把你家祖坟地址查成电子表格。”
引路人咳着笑。
“吴邪在外面挡不住多久。蛇蜕会第二队已经到了断流河床。你们在这里多耗一刻,外面死的人就多一个。”
吴所畏眼神一沉。
“你们还留了人。”
“当然。”
引路人抬起手,掌心那半枚铜钱开始发热。
“吴三省也在外面。他留给你的信,不是提醒,是请你入局。”
张起灵刀锋一动。
“吴三省没进门。”
“他进不进门不重要。”引路人盯着吴所畏,“他知道唐婉下层的事。他也知道,关门会让你忘掉最想留住的人。”
池骋的脸色冷下去。
吴所畏问:“所以他让我第六层见到他别开枪。”
“因为你会见到他。”
引路人的声音压低。
“不是幻象。他把一段记忆押在第六层,换了一个入口坐标。吴三省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押的那段记忆,和你有关。”
吴所畏沉默了。
齐羽忽然开口。
“铜钱给我看。”
引路人把半枚铜钱推过去。
齐羽没碰。壳从布袋里取出另一枚镇魂钱母钱,放在地上。
两枚残钱相隔半尺,同时震动。
吴所畏认出来了。
吴一穷给他的公钱,本该和母钱合成退路。
可眼前这半枚,纹路对得上公钱背面的缺口。
池骋看向吴所畏。
“你爸手里的钱被动过。”
吴所畏点头。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少了半枚。”
引路人舔掉嘴角血。
“唐婉把退路拆成三份。公钱,母钱,门心钱。三钱合一,能带人出去。少一枚,出去的人会丢东西。”
“丢记忆?”姜小帅问。
“丢命也有可能。”
门心暖光开始收紧。
张起灵看向圆心。
“它在催你。”
青铜地板下,唐婉的声音又响起。
“畏,别下去。关门,带他们走。”
引路人同时开口。
“下去,你能见到她。”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像两只手从不同方向拉住吴所畏。
池骋握住他的肩。
“看我。”
吴所畏转头。
池骋说:“选你自己信的。”
吴所畏看着他,又看小五。
小五松开他的衣角,往前走了一步。
“哥,我不怕。”
吴所畏皱眉。
“我怕。”
小五抿住嘴。
吴所畏蹲下,平视他。
“你不是钥匙,也不是壳。你是我弟弟。你下不下去,我说了不算,蛇蜕会说了更不算。”
小五看了他很久。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还在。”
吴所畏没说话。
小五又说:“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这一句落下,门心圆形图案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暖光被切开,下面透出暗红。
引路人笑了。
“门听见了。”
张起灵拔刀,刀锋横在裂缝前。
“下层一开,门心会换规则。”
“换成什么?”吴所畏问。
张起灵看着裂缝下方。
“活人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按在青铜边缘,腕上戴着一截旧红绳。
吴所畏认得。
照片里,唐婉手腕上也有这么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