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里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吴所畏盯着青铜柱上那张干枯的面孔。轮廓、骨架、眉骨弧线——和吴邪别无二致。
但他知道那不是吴邪。
吴邪在外面。吴邪活着。
“齐羽。”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声音发颤。“她……还活着。”
姜小帅疼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冷汗直冒。
“她在说什么?”吴所畏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说……‘把管子拔了’。”姜小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吴所畏走到青铜柱前。齐羽被铜链捆在柱上,手臂、腿弯、颈侧插满了暗红色的铜管,管子另一端连接着柱底的凹槽,里面流淌着稀薄的黑红色液体。
铜管里不断有暗红的血渗出。
池骋走过来,黑刃横在手里,看了吴所畏一眼。
“拔。”吴所畏说。
池骋刀起,铜链应声而断。吴所畏上前托住齐羽塌下来的身体,轻得像捆枯柴。
齐羽的眼皮动了动。那双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唐婉的儿子。”她嘴唇开合,气息奄奄。
“我是。”
齐羽看着他的脸,勉强笑了一下。“你长得……像她。”
吴所畏把她靠放在柱脚,转头对姜小帅打了个手势。姜小帅强撑着走过来,蹲下检查齐羽的身体状况。
“严重脱水,贫血到极限了。”姜小帅翻开齐羽的眼皮,嘴里骂了句脏话。“这帮畜生,活人当药泵用。”
壳挪过来,跪在齐羽面前。“齐羽姐。”
齐羽的视线转向壳,眼里有了些神采。“你出来了。”
“出来了。”壳点头。
吴所畏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和水壶,递给姜小帅。“先续命,问话的事不急。”
“急。”池骋开口了。
他站在溶洞边缘,蛇骨环贴在耳边听了片刻,放下来时脸色不好看。“蛇骨环在发热。从进门到现在,四十七分钟。”
七小时。池骋只有七小时。
吴所畏的喉结滚了一下。
“问。”他蹲回齐羽面前,声音平稳。“前面还有几层,蛇蜕会的人走到哪了?”
齐羽就着姜小帅喂的水润了润喉,声音稍微清晰了些。“他们……带着一个孩子。十五六岁。那孩子身上有生灵烛的火种。”
吴所畏的手停住了。
“什么孩子?”
“唐婉……不只有你一个后人。”齐羽的呼吸急促起来。“蛇蜕会用她的骨髓血……养了一个。和你一样的命格。”
洞里一时没人说话。
“人造宿主。”吴所畏站起来。
壳低声补充:“蛇蜕会三十年前就在做这件事。用唐婉的血脉制造备用容器。我当年就是……第一批失败品。”
吴所畏回头看了壳一眼。壳低下头,没再说话。
“那个孩子能开门吗?”池骋走回来。
齐羽摇头。“开不了。缺东西。”她的视线落在吴所畏右臂上。“他们缺的……是真火。那孩子身上是种子,不是火。他们需要从他身上……”
她抬起干枯的手,指了指吴所畏。
“把你的火,移过去。”
姜小帅骂出了声:“他妈的,所以从头到尾,蛇蜕会要的根本不是镜子、不是图、不是壳——就是大畏本人。”
吴所畏没说话,把水壶拧紧塞回包里。
“第二层怎么走?”
齐羽打量他片刻,似在确认什么。她抬起手,指向溶洞深处一道被碎石掩埋的窄缝。
“从那儿下去。第二层叫‘骨笛林’。里面全是……石化的人。别碰他们。别回应他们。”
“他们会说话?”池骋问。
齐羽的眼神变了。
“会。”她说。“他们会用你最熟悉的人的声音。”
姜小帅的脸一下就白了。
吴所畏拍了拍他的肩。“走。”
“等等。”齐羽忽然抓住吴所畏的袖口。她的力气小得可怜,但那只手死不放。
“你的脸……为什么跟吴邪一样?”吴所畏低头看她。
齐羽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想起来。
“门给的。”她说。“你在里面待久了……门会把你变成你最挂念的人的样子。”
吴所畏没有说话。
“带上她。”他对壳说。“你扶着她,跟在最后。”
壳点头,将齐羽搀起来。
池骋已经走到窄缝前,侧身试了试宽度,回头看了吴所畏一眼。
吴所畏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定。
“六小时。”池骋低声说。
“够了。”吴所畏回了一个字,侧身挤进了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