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帅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团用过的酒精棉。
棉球被他揉得扁塌,酒精味往鼻腔里冲,他却半点反应也没有。
他盯着屋门,脸色一点点压下去。
“谁在胡说。”
郭城宇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肩背低压,手已经抬到半截。
“先把话说清楚。”
胖子扫过姜小帅,又转向屋里,赶紧把场面往回拽。
“哎,这帽子可不能说扣就扣啊,姜医生刚到,刚拆卡,刚给小畏贴符,转头就成嫌疑人了,这流程不对。”
吴所畏抬了下手。
“别吵。”
院子里一下安静,只剩风擦过柴垛,木门被吹得轻轻晃。
他从姜小帅手里取走酒精棉,丢进旁边的垃圾袋。
“我去问。”
池骋横臂拦住他。
“我去。”
吴所畏抬眼看他。
“一起。”
池骋没有让路。
吴所畏把嗓音压低些,语速也慢了半分。
“池骋,现在谁单独进去都不合适。”
池骋盯着他看了两秒,手臂收回去。
“跟紧。”
几个人进了屋。
床上那具壳半撑着身子,额角汗水顺着鬓边往下淌,薄被滑到腰间,他也顾不上拉。
他盯着姜小帅,那种认人的方式太熟,熟得让人背后发凉。
姜小帅被看得火气往上顶,手里的医疗箱扣被他按出轻响。
“你再这么看,我给你开一张精神科转诊单,真的,别逼医生发疯。”
那人喉咙滚了滚。
“你昨晚说过话。”
姜小帅皱起眉。
“我昨晚在北京。”
黑眼镜靠在桌边,指间转着那只木盒。
“说了什么?”
那人没有马上回答,视线越过姜小帅,落到吴所畏身上。
“他说,不要让他进第六层。”
屋里静了片刻。
吴所畏胸口发闷,藏在袖口里的手指蜷紧了些。
池骋往前跨了半步。
“你怎么知道他说梦话?”
那人闭了闭眼,脸上汗更多,像是被这句问到了不愿碰的地方。
“门印之间会互相听见。”
姜小帅气得笑出声。
“门印之间互相听见?你这话有医学依据吗?要不要我给你挂个神经内科?”
那人看向他。
“没有。”
姜小帅刚要怼回去,那人又开了口。
“但你睡着的时候,会喊唐婉。”
姜小帅脸上的讥讽收了回去。
郭城宇回头看他。
“你喊过?”
姜小帅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卡了一下,没能立刻接上。
过了会儿,他才说:“我不知道。”
吴所畏盯着他。
“帅帅,你最近有没有做怪梦?”
姜小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浅色外套被他扯得歪到一边。
“有。”
郭城宇的脸色沉下去。
“你怎么没跟我说?”
姜小帅看他,话冲得很,尾音却有点虚。
“我以为是熬夜熬的,诊所连轴转,我梦见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正常吗?”
吴所畏问:“梦见什么?”
姜小帅没马上开口。
胖子急得在原地转了半圈,手往大腿上一拍。
“都什么时候了,姜医生,别藏病历了,胖爷现在听见梦这个字就脑瓜子疼。”
姜小帅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捏住医疗箱边缘,箱扣被他压得咯吱作响。
“我梦见一条很长的走廊。”
“墙上都是水。”
“有个女人走在前面。”
“她一直回头叫我。”
吴所畏问:“叫你什么?”
姜小帅抬头看他,眼底血丝很重。
“齐羽。”
屋里没人接话。
郭城宇按在椅背上的手越收越紧,木头被压出细响。
姜小帅扯了下唇角,没能笑出来。
“我一开始没当回事。”
“后来你们提到齐羽,我才觉得不对。”
“但我没来得及说。”
池骋看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梦?”
姜小帅说:“三个月前。”
黑眼镜接得很快。
“蛇蜕会重修矿洞,也是三个月前。”
胖子抬手拍了下大腿。
“好家伙,这帮孙子那时候就开始下套了,项目排期比正经公司还严谨。”
吴所畏没笑。
他看着姜小帅,指尖在袖口里压了压。
“你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姜小帅想了想,眉头越皱越深。
“三个月前,有个病人来诊所。”
“割伤。”
“右手掌心有奇怪的绿线。”
吴所畏眼皮跳了一下。
“人呢?”
“处理完就走了。”
姜小帅停了停,手指从箱扣上挪开,又重新按回去。
“他给了我一个红包,我没收。”
“但他把一支钢笔落在诊室。”
郭城宇立刻问:“钢笔在哪?”
姜小帅说:“我放抽屉里了。”
黑眼镜把木盒合上,盒盖发出一声轻响。
“那支笔可能有东西。”
姜小帅脸色更难看。
“我用过。”
吴所畏问:“写过什么?”
“病历。”
姜小帅看向吴所畏,喉结滚了滚。
“还有给你开的药方。”
池骋转头看吴所畏。
“你喝过。”
吴所畏点头。
“喝了。”
胖子两手一拍,气得发笑。
“好,连环套,病人投毒,钢笔传印,药方转运,这帮人项目管理挺成熟,胖爷建议他们直接上市,名字就叫缺德集团。”
姜小帅骂道:“闭嘴,我现在烦。”
胖子立刻举手。
“行行行,医生最大。”
郭城宇蹲到姜小帅面前,手伸过去扶住他的腕子。
“有没有不舒服?”
姜小帅看他一眼。
“没有。”
郭城宇盯着他。
“别骗我。”
姜小帅偏开脸,嗓音低了些。
“只是最近睡不好。”
郭城宇握住他的手。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离开我视线。”
姜小帅想抽手,没抽出来。
“你少管我。”
郭城宇没松。
“听我的。”
姜小帅看他,火气又冒出来一点。
“郭城宇,我是医生,不是你家随身挂件。”
郭城宇说:“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姜小帅被噎住,嘴唇抿了抿,没再抽手。
吴所畏看着姜小帅。
“帅帅,对不起。”
姜小帅抬头就骂。
“你少来。”
“这事跟你没关系。”
“蛇蜕会冲你来,我是你师父,被牵连一下怎么了。”
吴所畏说:“门印在你身上,可能会被他们当钥匙。”
姜小帅抿了下唇。
“那就把钥匙拔了。”
黑眼镜摇头。
“没那么简单。”
“门印跟记忆绑在一起。”
“强行剥离,人会疯。”
郭城宇的脸更沉。
“没有别的办法?”
那具壳忽然开口。
“有。”
所有人都看过去。
那人撑着床沿,喘了两口,才把话吐出来。
“带他进门。”
郭城宇脸色当场变了。
“不可能。”
那人看着姜小帅。
“门印从门里来,只能在门心解。”
“唐婉当年找到的新法,可以烧掉所有门印。”
吴所畏心口一紧。
“包括他身上的?”
“包括。”
胖子皱眉。
“意思是,姜医生也得跟着进门?”
姜小帅看向吴所畏。
“我去。”
郭城宇站起来。
“不行。”
姜小帅也抬头。
“郭城宇,这是我的事。”
郭城宇盯着他。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姜小帅被这句堵了两秒,最后啧了一声。
“你别在这儿霸总上身,我现在没心情配合你演偶像剧。”
郭城宇说:“那就演现实。”
“我跟你一起去。”
吴所畏皱眉。
“门内非宿主三步即亡。”
那具壳摇头。
“有门印的人,可以走到第五层。”
黑眼镜补了一句。
“引渡符能护一个人。”
胖子立刻说:“那胖爷呢?”
黑眼镜看他。
“你进去就是移动祭品。”
胖子不服,手往腰上一叉。
“嘿,黑爷你说话能不能积点德?胖爷我好歹九门元老,怎么到你嘴里成耗材了?”
吴所畏开口。
“门里人越少越好。”
“我,池骋,姜小帅。”
郭城宇立刻说:“还有我。”
吴所畏看他。
“你没有门印。”
郭城宇看向黑眼镜。
“符。”
黑眼镜摇头。
“符只有三张。”
“一张已经贴小畏身上。”
“一张要留给进门时开路。”
“最后一张,给姜小帅。”
郭城宇的表情压得很低,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姜小帅拉住他。
“郭子。”
郭城宇低头看他。
姜小帅说:“你留在外面接应。”
郭城宇没说话。
姜小帅声音放软了些。
“我怕出来没人接我。”
郭城宇喉结滚了滚。
“你敢不出来。”
姜小帅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我还没喝完你给我囤的奶茶。”
胖子抹了把脸。
“行,这时候还能塞口狗粮,胖爷服。”
池骋看向吴所畏。
“我进去。”
吴所畏说:“你也没有门印。”
黑眼镜从木盒底下拿出一枚细黑骨环。
“他可以戴这个。”
吴所畏看过去。
“这什么?”
“蛇骨环。”
“能让非宿主在门里走七层。”
池骋伸手去拿。
黑眼镜却按住盒子。
“副作用。”
吴所畏问:“说。”
黑眼镜看着池骋。
“出来后,三个月内不能碰蛇。”
池骋脸色变了。
胖子憋了下,还是没憋住。
“这对蛇佬来说,属于精神阉割。”
吴所畏瞥他。
“胖哥。”
胖子马上闭嘴,还顺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池骋拿起骨环,套进手腕。
“可以。”
吴所畏看着他。
“你不用勉强。”
池骋说:“吴所畏,我陪你进。”
“别的不用谈。”
吴所畏没再劝。
他知道劝不动。
姜小帅忽然捂住头。
郭城宇立刻扶住他。
“怎么了?”
姜小帅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牙关咬了两秒,嘴里挤出一句话。
“她在说话。”
吴所畏走过去。
“说什么?”
姜小帅抬起头,眼眶发红。
“第六层没有路。”
“路在镜子里。”
那具壳从床上坐起,脸色大变。
“不对。”
吴所畏看他。
“哪里不对?”
那人盯着姜小帅,喉咙里发干,字一个一个往外吐。
“这句话不是齐羽说的。”
姜小帅嗓子哑了。
“那是谁?”
那人停了两息,才开口。
“是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