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二叔的脸色变了。
不是怒,是忌惮。
池家在京城的能量,不比九门任何一家小。
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的不是江湖气,是掌控过真正权力的人才有的凌厉与决绝。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霍秀秀用指甲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吴庸,我给你算笔账。”

“你现在把这两个孩子关起来,明天一早,池家在京城的人就会知道。王胖子那个嘴,你堵得住?”

“等池家的人到了长沙,你拿什么挡?”

“九门的规矩是九门内部的事外人不插手,但池骋要是出了事,池家可不跟你讲九门规矩。”
吴二叔的手指在龙头拐杖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指节攥得生疼。

“何况——”
霍秀秀站起身,

“你刚才说九门四家三家半废,那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四家同时出事?”
这句话扎进去了。
吴二叔的脊背挺直了些。
吴所畏接过话头。

“二叔,解家安全屋被炸,汪家突然收手不动,张家小哥失踪,现在您又带人围我们。”

“四件事,四个方向,但全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您不觉得,有人在等着我们自己打起来吗?”
吴二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低下头看着拐杖上的龙头,半天没出声。
吴邪从桌腿旁边伸出手,拍了拍八仙桌的桌面。

“二叔,坐下说。”
吴邪的声音很轻,带着血腥味,但该有的分量一点没少。

“枪收了,茶泡上,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再耗下去,高兴的是外面那些人。”
院子里僵了足足有十几秒。
吴二叔最终抬了抬手。
枪口落下来了。
盘扣黑衣的人没撤,但短火垂到了腰侧。
吴二叔拄着拐杖走进堂屋,在八仙桌对面坐下。
霍秀秀很自然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茶具,烧水,泡茶。
池骋收了猎枪,退到吴所畏身后半步的位置,左手搭在他后腰上,没松开。
吴所畏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没躲。

“说吧。”
吴二叔端起茶杯,没喝,捏在手里。

“蛇蜕会的事,你想知道多少。”
吴所畏把短匕首插回腰间,拉了张凳子坐下。

“全部。”
吴二叔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唐婉,不是嫁进吴家的。”
吴所畏的他攥紧拳头,屏住呼吸,指骨因用力而凸显。

“她是……被你爷爷从蛇蜕会里抢出来的。”
茶水的热气在灯光里打了个旋,散了。

“抢出来那年,她肚子里已经怀了你。”
这句话直击吴所畏的要害,周围的一切喧嚣瞬间远去,耳膜里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灌了铅,一个字也发不出。
池骋搭在他后腰的手收紧了,力道大得让他生疼,却也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吴邪靠着桌腿,把头偏向一边,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
他没拦。
有些话,该让弟弟自己听。
吴二叔放下茶杯,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桌上那面青铜镜。

“你以为蛇蜕会当年为什么要研究长生术?”

“因为他们三十年前,就已经打开过一次青铜门了。”
堂屋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吴所畏的右臂,绷带下面的绿光闪了一下,如濒死的萤火般凄艳,又瞬间暗下去。
与此同时,他裤兜里那部旧诺基亚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
“他们来了。”
院子外面,整齐的脚步声瞬间消失。
在这一片沉寂里,一阵极其尖锐、如同活人骨骼摩擦般的骨哨声,穿透了夜色,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吴二叔手里的茶杯啪地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拐杖都顾不上拿,眼皮一跳,

“我封了所有暗道——”

“封了也没用。”
霍秀秀抄起桌上的勃朗宁,咔哒一声拉开保险,眼神冰冷。

“吴庸,你那些人里头,还有内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