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走了大概三百米。
前方出现岔路。
左右两条。
左边通道传来轻微水声。
右边通道寂静。
“走左边。”
吴所畏不回头。
“为什么?”
岳悦追问。
“有水的地方,能喝。”
吴所畏随口回答。
真实原因他没说。
右边那条路,太安静了。
地下世界。
绝对安静意味着隔音。
隔音意味着有单独空间。
单独空间意味着陷阱。
这种判断,刻在他骨子里。
无需思索,本能反应。
左边通道越走越窄。
水声渐清。
墙壁上的绿灯盏逐渐稀少。
最后只剩石缝里渗出的荧光菌类。
勉强照亮脚下。
池骋走在吴所畏身边。
半步不离。
池骋开口:“你哥的消息,你信多少?”
“十成。”
吴所畏答得干脆。
“吴邪胆大,心也大。
但他不会拿吴所畏开玩笑。”
池骋沉默片刻。
“张起灵是谁?”
“一个厉害的人。”
吴所畏措辞谨慎。
“具体多厉害……
你这么说吧。
我见过他一次。
当时他一人站在那儿。
周围倒了十七具青铜甲俑。
每一具都有两百斤重。
他身上连灰都没沾。”
池骋消化这个信息。
“这种人也会失踪?”
“所以我说事情不简单。”
吴所畏摸着下巴。
“张起灵要是出了问题。
吴邪肯定坐不住。
吴邪一走。
九门群龙无首。
汪家趁虚而入——”
吴所畏顿了顿。
“而我。
是吴家在外面,最好对付的那个。”
池骋的步伐停了一瞬。
“你不是软柿子。”
“我当然不是。”
吴所畏嗤笑一声。
“但他们不知道啊。
在汪家那帮人眼里。
我就是个跑出来玩的纨绔二世祖。
抓住我就能拿捏吴邪。”
“他们蠢不蠢,跟我无关。
蠢人做蠢事。
一样能杀人。”
这话结束。
通道尽头出现光亮。
众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顶部穹隆足有十几米高。
中央一个天然水潭。
水面泛着蓝光。
四周散落石柱和断裂石碑。
但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
水潭对面,站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
清一色黑色冲锋衣。
腰间别着短兵器。
为首的男人,年约四十。
脸上一道旧疤。
从眉角拉到下颌。
汪九成怀里抱着一把尺余长的油纸伞。
伞面上画着朱砂符文。
看到吴所畏出现。
疤脸男人笑了。
“吴二爷,好巧。”
吴所畏脚步停止。
他认出这个人。
汪家三爷,汪九成。
九门里算中坚战力。
尤其擅长用毒和布局。
人送外号“活棺材”。
因为被他盯上的人,多已提前躺好。
“哟,汪三爷。”
吴所畏双手插兜。
语气懒散。
“这么大阵仗?
专门给我开的欢迎会?”
汪九成扫一眼吴所畏身后的人群。
有些意外。
“带着外人?
我还以为你会一个人来。”
“你们搭的台,请的客。
怎么走还想我自己做主?”
吴所畏反问。
汪九成晃了晃油纸伞。
“吴二爷爽快。
那我也直说——
你哥不在。
张家小哥下落不明。
九门的天,该换了。”
“你们汪家要反。”
吴所畏替他说完。
汪九成没否认。
“反?
这个字不好听。
我们只是觉得。
吴家坐了太久那把椅子。”
吴所畏歪歪脑袋。
“所以你的计划是——
先把我扣下来。
逼我哥回头谈判。
对吧?”
汪九成鼓掌。
“通透。
不愧是吴邪的弟弟。”
“那个观影厅,也是你的手笔?”
“部分是。”
汪九成没藏着。
“你身份藏得深。
但吴邪的对头不止我们一家。
总有人愿意出钱出力。
帮我挖你的底细。”
“至于让你身边的人,都看到你的真面目——”
汪九成看向池骋和池父池母。
汪九成咧开嘴。
“这叫釜底抽薪。
断你后路。
你在明面上的身份暴露了。
你的社会关系和资源都会重新洗牌。
到时候你除了乖乖回九门,受我们摆布。
没有第二条路。”
姜小帅躲在郭城宇身后。
身体发抖。
他听不懂什么九门恩怨。
只看到对面四个人腰上的家伙事儿。
腿就软了。
岳悦后退半步。
她嘴唇抿得很紧。
池父上前一步。
挡在池母身前。
他脸色铁青。
盯着汪九成。
气氛绷得很紧。
吴所畏忽然笑出声。
“汪三爷。
你这个局布得精细。
信号劫持、空间操控、心理战。
一套组合拳。”
吴所畏竖起拇指。
给汪九成比了个赞。
“但你漏算了一样东西。”
汪九成眯起眼。
“什么?”
吴所畏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条已发送的短信。
时间戳是五分钟前。
他进通道时,已发出去了。
汪九成脸色变了。
“你怎么可能有信号?
这里的通讯全被我屏蔽了!”
吴所畏晃晃手机。
“汪三爷啊。”
吴所畏笑意收敛。
“你屏蔽的是民用频段。
但我吴家的专用通讯链路。
走的是军用卫星。”
“这条短信。
三分钟前已到胖爷手里。”
“你猜他现在在哪儿?”
吴所畏把手机揣回兜里。
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汪九成握紧油纸伞。
后退半步。
他身后三人亮出兵器。
“劝你们别动手。”
吴所畏平静开口。
“我并非打不过你们四个。”
吴所畏从后腰抽出黑刃。
刀身寒光映在水潭蓝色波纹里。
“是打完了不好收场。”
“毕竟——”
吴所畏偏头。
看池骋一眼。
“我答应过某人。
出来玩不惹事。”
水潭对面。
汪九成的表情,在犹豫与杀意间反复。
他身后女人凑到汪九成耳边。
快速说了几句。
汪九成脸色越发难看。
这时。
地下空间穹顶传来闷响。
灰尘簌簌落下。
头顶岩层裂开一条缝。
裂缝变大。
日光透进来。
裂缝中央。
一个肥硕的身影探出头。
“吴二爷!
胖爷到了!”
王胖子的大嗓门从天而降。
汪九成抬头。
看到那张脸。
瞳孔缩紧。
因为王胖子身后。
站着七八个黑衣人。
人人手持长家伙。
吴所畏收起黑刃。
冲头顶挥挥手。
“胖哥,慢点。
别把人家的房顶拆了。”
吴所畏转头看向汪九成。
表情写满两个字——
你说呢?
汪九成咬着后槽牙。
他身后女人又凑过来。
急促低语。
汪九成一甩袖子。
打断她。
“撤。”
四个黑衣人迅速退入水潭后方暗道。
身影消失。
但汪九成离开前。
回头看吴所畏最后一眼。
“吴二爷。
今天是我小瞧你了。”
“但你哥护不了你一辈子。”
“张起灵的事……
你最好别掺和。”
汪九成的身影没入黑暗。
地下空间安静下来。
吴所畏站在水潭边。
攥着黑刃的手,慢慢松开。
池骋走到吴所畏身边。
肩膀贴着肩膀。
“你刚才那条短信。”
池骋声音很低。
“嗯?”
“真的发出去了?”
吴所畏沉默两秒。
吴所畏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发件箱里那条短信的状态栏上。
清晰写着四个红字——
【发送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