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花绳被星落小心翼翼收进了贴身的锦盒里,像藏着一段不敢触碰的心事。此后几日,她愈发乖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再惹得波塞冬厌烦。她依旧每天守在廊下看海,只是眼底的光亮淡了许多,像被海风磨去了棱角的蝶翼,再也展不开最初的灵动。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波塞冬处理完海域事务,踏入后宫时,目光落在星落身上,顿了顿。他盯着她身上素净的粉白常服,眉头皱起,周身的寒气又重了几分。星落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脏怦怦直跳,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波塞冬换衣。
波塞冬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解释,只丢下两个字,便转身走向寝殿,玄色神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星落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换衣?换什么衣?
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违抗。在这海神宫里,波塞冬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侍女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由为首的侍女捧着一套衣裙,快步走到星落面前,低声道:“海神后,快换上吧。”
星落低头看向那套衣裙,指尖轻轻触碰到衣料,是熟悉的浅蓝色。
那是花蝶神界春日的颜色,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花色,也是她如今身上常服之外,唯一的浅色素衣。
她以为是波塞冬觉得她素日的衣服不好看,心里微微一暖,想着或许是自己终于有了被认可的地方,连忙跟着侍女进了内殿,换上了那套浅蓝色的衣裙。
裙摆绣着细碎的海浪纹,领口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走动时,裙摆轻晃,像翻涌的浪花。
星落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穿着浅蓝色衣裙的自己,眼底重新泛起一点微弱的光亮。她轻轻转了个圈,裙摆散开,像一朵开在海边的浅蓝花。
她想,这样应该好看了吧?海神大人应该会喜欢的。
她快步走出内殿,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波塞冬正坐在殿中的玉座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殿门处。当看到星落穿着浅蓝色衣裙走来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怀念,那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便被冰冷覆盖。
星落停在他面前,垂着脑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期待:
星落海神大人,我换好了……好看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春日的花光,满心满眼都等着他的一句夸赞。
波塞冬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扫过她身上的浅蓝色衣裙,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却比海风还要凉:
波塞冬嗯,像。
像? 像谁? 星落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了一瞬,却还是没懂其中的深意。她太单纯,不懂“像”字背后的禁忌,不懂那套衣裙背后,藏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波塞冬没有再看她,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动作带着一丝近乎刻意的模仿。那是他对着海灵神女时,最温柔的动作。
波塞冬以后,就穿这个。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半分温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星落轻轻点头,乖乖应声:
星落好。
她以为这是波塞冬终于愿意给她的一点点偏爱,以为这是他愿意接纳她的开始,却不知,这不过是他将她当作替身的又一个证明。
此后,星落便日日穿着这套浅蓝色的衣裙,守在海神宫里。
清晨,她穿着浅蓝衣裙,在廊下采晨露,给灵蝶喂食;午后,她穿着浅蓝衣裙,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翻涌的沧澜;傍晚,她穿着浅蓝衣裙,守在殿中,等那个从未归来的人。
浅蓝色的身影,在空旷的海神宫里,显得格外单薄。
众神来拜访时,看到星落身上的衣裙,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却无人敢多言。他们都知道,海灵神女生前最爱的便是浅蓝色,如今的海神后,不过是顶着一张相似的脸,穿着最像她的衣,做着最彻头彻尾的替身。
有一次,花神前来探望星落,一看到她身上的浅蓝色衣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星落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心疼与愤怒:
花神落落,他让你穿的?这个波塞冬,简直欺人太甚!
星落轻轻挣开花神的手,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星落姐姐,没有呀,是海神大人说,这样好看。
花神好看?
花神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有些颤抖:
花神他哪里是觉得好看,他是觉得,你像她!是觉得你可以替代她!落落,你是花神的妹妹,是蝶神,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跟我走,姐姐带你回花蝶神界,我们不待在这里了!
花神伸手想要拉走星落,却被星落轻轻推开了。
星落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固执:
星落姐姐,我不走。我喜欢海神大人,我想陪着他。就算是替身,我也想陪着他。
花神看着她眼底清澈的执念,心疼得无以复加,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以星落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花神你这个傻孩子。
花神伸手,轻轻揉了揉星落的头发,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花神他根本不值得你这样。
星落却笑了笑,伸手抱住花神的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声音软糯:
星落值得的。只要能陪着海神大人,就值得。
花神抱着她,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任由她抱着。
她知道,星落的这场痴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局。
而此刻的星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依旧每天穿着浅蓝色的衣裙,给波塞冬编花绳,只是再也不敢送出去,只敢藏在锦盒里,偷偷看着,偷偷想念。
她依旧每天守在殿中,等波塞冬回来,哪怕他依旧从未踏入她的殿门,哪怕他依旧对她冷若冰霜。
她依旧告诉自己,没关系,她可以等,等他终于愿意看见她,等他终于愿意给她一点点真正的温柔。
可她不知道,有些等待,注定是一场空;有些真心,倾尽一生,也暖不热一颗早已属于别人的心。
海神宫的海浪依旧翻涌,浅蓝衣裙的身影依旧孤单,而那场注定悲凉的痴恋,正在一步步,走向无法挽回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