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第一天的夜里,陈宇做了一个很长、很亮的梦。
梦里,他站在京燕大学的校门口,烫金的大字映在盛夏的阳光下,风一吹,连空气里都飘着骄傲的味道。他手里攥着烫得发烫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合不拢嘴,连眼角都浸着泪。爷爷奶奶站在他身边,佝偻着背,却努力仰着头看那块匾额,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我们家陈宇有出息了,真的考上京大了……”
那是陈宇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刻,连呼吸都带着甜。
可闹钟尖锐的铃声突然炸响,像一把刀,狠狠戳破了这场美梦。
陈宇猛地睁开眼,眼前不是庄严肃穆的京大园,而是他住了十几年的狭小卧室。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墙皮斑驳,桌上堆着没写完的模拟卷,一切都冰冷又真实。
原来,考上京大,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那年夏天,中考成绩贴在学校公告栏里,红色的数字像一把钝刀,把“京大”两个字割得粉碎。他连重点高中的边都没摸到,最后只能攥着一张普高的录取通知书,在父母失望的眼神里,走进了那所连操场都坑坑洼洼的学校。
刚入学时,他也曾对着斑驳的墙壁发誓,要好好学习,要拼命追赶,要让家人为他骄傲。他把“京大”两个字写在课本封面上,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回宿舍,连吃饭都抱着单词本。可坚持不过三个月,身边的同学逃课、打架、泡网吧,他渐渐被拉着随波逐流。
一开始只是偶尔迟到,后来变成整节课整节课地睡觉;一开始只是对家人的唠叨不耐烦,后来变成摔门、顶嘴、甚至摔碎奶奶递过来的热牛奶。他把最糟糕的脾气、最刻薄的话,全都给了最爱他的人。
爷爷奶奶苦口婆心劝他回头,他皱着眉把他们推出门:“别管我!你们懂什么!”
爸爸妈妈坐在他床边,红着眼眶说“我们不求你考多好,只希望你走正路”,他却翻个身背对着他们,冷笑着骂:“你们就是嫌我丢你们的脸!”
他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也一步步,走向了万劫不复。
十八岁那年,他跟着一群“朋友”参与了抢劫,为了几百块钱,失手伤人,最终被判入狱。
冰冷的看守所里,铁窗隔开了他和外面的世界。第一次探视时,头发花白的爷爷奶奶被人搀扶着,趴在厚厚的玻璃上,哭得几乎晕厥。爷爷的手死死贴在玻璃上,指节都泛了白,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陈宇啊……我们去求法官,我们砸锅卖铁,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想办法保你出去……”
奶奶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张着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一遍遍重复:“我的乖孙,你怎么就走了歪路啊……”
那一刻,陈宇所有的叛逆、倔强、冷漠,瞬间崩塌成碎片。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把糖藏在口袋里,等他放学就掏出来塞他手里;想起奶奶在灯下给他缝补磨破的校服,针脚细密又温暖;想起妈妈在他发烧时,整夜抱着他,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试温度。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重重磕在玻璃上,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眼泪混着血,砸在地上。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们别管我了……好好照顾自己……别为我操心了……”
嗡——
一阵剧烈的眩晕后,陈宇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要把这辈子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快起床啦!今天中考,别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又带着点焦急,是妈妈的声音。
他僵硬地抬起头,眼前是妈妈年轻的脸,眼角没有皱纹,头发乌黑发亮,正端着一碗热粥站在床边,眼里满是关切。桌上放着煎好的鸡蛋和热牛奶,墙上的日历被阳光照亮,清清楚楚写着——6月17日,中考第一天。
他……回来了?
陈宇颤抖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热的,柔软的,皮肤光滑,没有手铐留下的勒痕,没有铁窗的冰冷,没有死刑的绝望。
他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中考的清晨,回到了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暖得让人想哭。他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早餐,看着墙上那张还没被撕碎的“清华”贴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走错路。
这一次,他要好好活着,好好爱家人,好好读书,把上辈子亏欠他们的,一点点补回来。
这一次,他要抓住命运的机会,活成他们骄傲的模样,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陈宇擦干眼泪,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无比坚定:“妈,我起来了,今天我一定好好考。”
妈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叛逆的儿子会这么乖,随即笑了,把粥递到他手里:“好,慢慢吃,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陈宇接过碗,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烫得他鼻子发酸。他低头喝着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前世的陈宇已经死在了刑场上。
从今往后,我只为爱我的人而活。
这一世,我必逆风翻盘,绝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