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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元彻·死

金戈染锦

战鼓如雷,压塌风雪。

  三十万征西军化为钢铁洪流,扑向飞雪郡冰封的城墙。

  箭矢如蝗,巨石破空,厮杀声瞬间煮沸了寒冷的空气。

  攻城战在最惨烈的云梯争夺中陷入焦灼。

  秦烈亲临阵前,挥刀连斩数名敌将,却被一波顽强的守军和滚木礌石暂时压住了攻势。

  就在这时,飞雪郡沉重的城门突然洞开一道缝隙,一彪精锐骑兵狂飙而出,如热刀切油,径直撕向秦烈所在的攻城前锋侧翼!

  为首一将,玄甲红袍,手持丈二马槊,正是靖北侯世子——赵元彻!

  他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目光如毒箭,穿越纷乱的战场,死死钉在秦烈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钉在秦烈身侧那个不起眼的青衫身影上。

  “楚辰——!!!纳命来——!!!”

  狂吼声中,赵元彻马槊直指,竟是不顾大军,率数百心腹铁骑,直冲楚辰!

  他恨极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更可能毁掉赵家百年基业的人,此刻见楚辰竟敢亲临战阵,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前程之惧化为滔天怒火,只想将其斩杀当场,一雪前耻,更振奋守军士气!

  “保护将军!拦住他!”秦烈部下将领急呼,数队步兵匆忙结阵拦截。

  “拦什么拦?”楚辰听着赵元彻那荒谬绝伦的嘶吼,几乎气笑。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前程泡影?

  “这特么是哪个杀千刀的在传谣,污我清白。”他低声自语,眼底寒意骤浓,比这北境风雪更甚,“老子还没跟你算血洗王府、惊我妹妹的账,你倒先嚎起丧来了。”

  看着那势如疯虎、直冲而来的数百铁骑,以及骑兵阵前那张因仇恨扭曲的赵元彻的脸,楚辰不闪不避,甚至向前踏出了一步。

  “也罢。”他手腕一翻,指尖在腰带暗扣轻按。

  “锵——!”

  清越剑鸣压过战场喧嚣,天光软剑如一道挣脱束缚的黑白闪电,跃入他掌中。

  剑身震颤,半面漆黑吞噬光线,半面皎白流转月华,一股凛冽至极、仿佛能切割灵魂的锋锐之气,以楚辰为中心轰然绽放!

  “秦兄,”楚辰头也不回,声音平静,“让你的人,看好戏。”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并非极速带来的残影,而是更为诡异的——他仿佛融入了漫天飞雪与呼啸的寒风之中。

  身影在无数雪花缝隙间闪烁、折射,每一次出现都在数丈之外,轨迹飘忽莫测,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更像是意念所至,身形即临!

  这便是“凝意”!

  意与身合,身随念动。

  寻常军阵的冲杀、合围,对这种境界的个体而言,已形同虚设。

  赵元彻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青衫身影已如鬼魅般穿透了仓促结阵的步兵空隙,并非从正面,而是从侧面,甚至是从他骑兵冲锋阵型的斜上方——踏着纷乱的雪花,凌空虚渡数步,径直落在了他冲锋洪流的正前方,不足十丈之地!

  一人,一剑,直面数百铁骑雷霆冲锋!

  “死!!!”赵元彻瞳孔收缩,惊怒交加,将所有恐惧化为疯狂,马槊爆发出刺目寒芒,人借马势,槊出如龙,直刺楚辰胸膛!

  这一槊汇聚了他毕生修为与冲锋之力,便是铁壁也要洞穿!

  楚辰只是微微抬眸。

  手中天光软剑随意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嗤”响。

  那凝聚了赵元彻全力、足以洞穿重甲的马槊槊尖,连同小半截槊杆,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不是断裂,不是粉碎,而是被那道黑白交织的剑光掠过之处,物质最基础的结构仿佛都被斩断、化为虚无。

  剑光未停。

  顺着槊杆,如流水,又如闪电,轻轻“淌”过。

  赵元彻前冲的势子骤然僵住。他脸上的狰狞、眼中的疯狂、甚至那一声“死”字的尾音,都凝固了。时间在他身上仿佛被偷走了一瞬。

  下一刻。

  他持槊的右臂,自肩胛处齐根而断,切口光滑如镜,诡异的是没有鲜血立刻喷溅,断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白冰晶。

  他胯下雄健的战马,依旧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又奔出两步,马首却突然与脖颈分离,轰然栽倒。

  巨大的马身因为惯性翻滚,将赵元彻残缺的躯体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冻硬的地上。

  直到此时,鲜血才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从他断臂处、从他身下汹涌而出,瞬间染红大片雪地。

  那具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躯体,倒在血泊中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唯有那双怒睁的眼睛,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至死,他都没看清楚辰是如何出剑的。

  战场这一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冲锋的数百靖北铁骑,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勒紧了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他们看着地上主将迅速冰冷的尸体,又看向那道持剑而立、青衫不染半点血污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尊自九幽踏出的杀神。

  楚辰甩了甩天光剑,剑身上不沾丝毫血渍。

  他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那数百僵立的骑兵。

  仅仅一个眼神。

  “逃啊——!!”

  不知是谁发一声喊,数百精锐铁骑,竟瞬间崩溃,调转马头,向着洞开的城门亡命奔逃,互相践踏,乱作一团。

  楚辰没有再追。他归剑入鞘,转身,看向不远处高台上正咧着嘴、狠狠一挥拳头的秦烈,微微点了点头。

  又看向飞雪郡那面“赵”字大旗,眼神冰冷。

  赵元彻,只是利息。

  赵胤,该你了。

  他迈步,踏过血泊,朝着中军方向走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秦烈麾下的将士,还是溃逃的敌军,无不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便是“凝意”。这便是楚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