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高一

三年后。

九月一日，市一中门口人声鼎沸。

红色的条幅高高悬挂在校门上：“热烈欢迎新同学！”家长们拎着大包小包，新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人兴奋地四处张望，有人低头翻看刚领的校园地图。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校门对面的临时停车位上。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温喜澄。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长高了不少，银发中那抹蓝色比儿时更加明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活脱脱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

“姐，哥，你们快点。”他回头冲着车里喊，“我去看分班榜了，不等你们啊。”

话音刚落，他已经迈开长腿朝校门口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小澄！”一个温软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别乱跑——”

温美初探出半个身子，却只看到弟弟远去的背影。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车内。

“阿澈哥哥，我们也下去吧。”

十六岁的温美初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银发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柔顺地披散在肩上，一双淡粉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嘴角总是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她穿着整洁的校服，领口系得端端正正，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温喜澈从另一边下车，绕过来替她关上车门。

同样是十六岁，他的身量比妹妹高出大半个头，银发间那抹蓝比弟弟更深一些，眉眼温和，动作从容。他接过温美初手里的书包，很自然地挎在自己肩上。

“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温喜澈！温美初！”

刚进校门，一个兴奋的声音就从旁边炸开。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温美初就像看见宝贝一样扑上来。

“美初美初！我们又一个班！快看快看！”她把手里的包子往嘴里一塞，腾出手来扬了扬那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纸，“高一三班！我特意看了好几遍！咱俩名字挨着呢！”

温美初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却笑弯了眼睛：“皓月，你先吃完再说话呀。”

上官皓月用力嚼了几下，把包子咽下去，嘿嘿一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初中三年跟你一个班，高中还能继续，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她的目光一转，落到温喜澈身上，立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呀，状元哥哥也在三班吧？我刚才好像看见了。”

温喜澈微微点头，语气温和：“嗯。”

“双状元都在我们班！”上官皓月夸张地捂住胸口，“我这是什么运气！以后作业不用愁了！”

温美初被她逗笑了：“皓月，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上官皓月挽住她的胳膊，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对了，你猜我还看见谁了？”

“谁？”

“穆懒辰！”上官皓月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他也在一班……哦不，三班！哈哈哈哈他那个中考分数居然也考进来了，肯定是踩线！”

话音刚落，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上官皓月，你以为你比我高几分？”

一个男生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高了五分！”上官皓月得意地竖起五根手指，“五分！穆懒辰同学，承认吧，你就是个学渣！”

穆懒辰懒洋洋地瞥她一眼：“我要是学渣，你就是个吃货。”

“你——”

“而且，”他打断她，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我听说三班管饭不错，食堂离得最近，所以我就来了。”

上官皓月被噎住，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温美初在一旁抿着嘴笑。这两个人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一见面就斗嘴，但偏偏总能凑到一起。

“好了好了，”她轻声打圆场，“我们快去班里吧，第一天报到别迟到了。”

一行人往教学楼走去。穿过人群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美初！皓月！”

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快步走来。前面那个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笑容温婉，气质文静。她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很精神。

“暖柠！”温美初眼睛一亮，迎上去。

林暖柠走过来，先上下打量了温美初一番，然后笑着点点头：“嗯，还是那么好看。暑假过得好吗？”

“挺好的。”温美初弯着眼睛，“你呢？听说你去旅游了？”

“对，去了海边。”林暖柠推了推眼镜，“回头给你看照片。”

她身后的男生走上前，朝温喜澈伸出手：“喜澈，好久不见。”

温喜澈握住他的手，微微笑道：“沸辞，暑假训练得怎么样？”

宋沸辞咧开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还行吧，校队那边天天练，我都晒黑了一圈。”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确实比记忆里黑了一些，但看起来更结实了。

“哎哟，体委还是这么精神！”上官皓月凑过来，“听说你中考体育满分？”

宋沸辞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嘿嘿，还行还行。对了，你们看分班榜了吗？咱几个是不是都在三班？”

“都在。”林暖柠点点头，“我看了好几遍。”

“太好了！”宋沸辞一拍手，“咱们初中一个班，高中还能继续，缘分呐！”

穆懒辰在一旁悠悠开口：“你这话跟上官皓月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上官皓月瞪他：“我那是真情实感！”

“哦。”穆懒辰面无表情，“我也是真情实感地觉得你吵。”

“穆懒辰！”

几个人笑成一团。

温美初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温喜澈正好也在看她，目光温和。

“走吧。”他说。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走去。

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上，校服外套还是搭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着。

温喜澄抬起头，看见他们，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姐，哥。”他的目光扫过那一群人，挑了挑眉，“你们班人还挺多。”

温美初走过去，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怎么还在这儿？初三的教室在另一边吧？”

温喜澄任由她整理，嘴上却不耐烦：“知道知道，这不等着跟你打声招呼嘛。我这就去。”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姐，晚上想吃什么？我跟妈说。”

温美初愣了愣，眼里浮起笑意：“都行，你看着办吧。”

温喜澄“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温喜澈。

“哥。”

温喜澈看着他。

温喜澄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照顾好我姐。”

温喜澈嘴角微微弯了弯：“知道。”

温喜澄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校服外套还是搭在肩上，走路的姿势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桀骜不驯。

上官皓月凑到温美初耳边，小声说：“你弟还是这么酷。”

温美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走吧，”林暖柠轻轻推了推她，“要迟到了。”

温美初收回目光，跟着朋友们一起走进教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崭新的课桌上。新的学期，新的开始，熟悉的人还在身边。

她在座位上坐下，转头看向窗外。

初中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么多人陪在自己身边。

而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温喜澈在她旁边坐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什么？”

温美初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声音温温软软的，“就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温美初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靠窗那排已经坐满了，中间几排也零零散散占了些位置。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还有几个在传看暑假拍的照片。

“哇，这教室比初中那个大。”上官皓月四处张望，目光很快锁定在靠后的几排座位上，“咱们坐后面吧？后面视野好！”

“你是为了偷吃方便吧。”穆懒辰从她身后飘过，径直走向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我就坐这儿了，别吵我，先睡一觉。”

上官皓月冲他做了个鬼脸，正准备拉着温美初往中间走，忽然脚步一顿——她看了看穆懒辰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周围所剩无几的位置，嘴角抽了抽。

“我该不会……”她试探着在那个空位上坐下，“要跟你做同桌吧？”

穆懒辰从臂弯里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你运气不错。”

“这叫不错？！”上官皓月瞪大眼睛。

穆懒辰又把眼睛闭上了，嘴角却微微弯了弯：“至少我不打呼噜。”

上官皓月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冲他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转头看向温美初：“美初你们快找位置！”

温美初抿着嘴笑了笑，目光扫过教室。中间靠前还有几个空位，她正要走过去，林暖柠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指了指另一侧靠窗的一排。

“那儿有两个连着的。”

温美初顺着看过去，确实有两个空位，并排的。她点点头，和林暖柠一起走过去。温喜澈跟在她们身后，很自然地在温美初旁边坐下。

宋沸辞跟在后头，眼看林暖柠在温美初旁边落座，他挠了挠头，左右看看——林暖柠另一边的位置还空着。

他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走过去，坐下，坐得笔直。

林暖柠偏头看了他一眼，温声说：“你好呀，新同桌。”

宋沸辞的耳根瞬间红了，却努力咧开嘴，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你好你好！以后多多关照！”

林暖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低头翻看刚发下来的材料。宋沸辞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坐得更直了。

上官皓月从前排回过头，趴在椅背上跟她们说话：“哎你们说班主任会是谁啊？凶不凶？”

宋沸辞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转过身加入讨论：“我听说三班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姓许，人挺好的！”

“你听谁说的？”上官皓月眨眨眼。

宋沸辞挠挠头：“就……入学前打听的嘛。反正不是那种凶巴巴的类型。”

“那就好那就好。”上官皓月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那英语老师呢？”

“英语老师好像是教导主任，姓洛。”宋沸辞压低声音，“听说挺严格的。”

上官皓月垮下脸：“教导主任啊……那完蛋。”

温美初抿着嘴笑，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笔袋和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她的动作很轻，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温喜澈在她旁边坐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个人的书包挂好。

“哎对了，”上官皓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美初，“美初美初，你们暑假去哪儿玩了没？我跟你说我去海边了，晒黑了一圈，你看——”

她伸出胳膊，确实比之前黑了一点。

温美初摇摇头，声音温软：“没去哪儿，就在家看看书，陪陪小澄。”

“又是看书，”上官皓月撇撇嘴，“你也太乖了吧，中考状元还这么努力，让我们怎么活。”

林暖柠在一旁轻笑：“皓月，你要是能把八卦的时间用在学习上，说不定也能考个状元。”

“那可不行！”上官皓月一本正经，“八卦是我生命的动力！”

几个人笑成一团。

正笑着，穆懒辰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托着腮往这边看。他忽然开口：“美初，上周我看见小澄跟高二的几个人起了冲突。”

温美初愣了愣，眉头微微蹙起：“什么？”

“在篮球场那边，”穆懒辰懒洋洋地说，“一个人对三个，居然没吃亏。”

温喜澈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他没跟我们说。”

“那几个高二的找茬，”穆懒辰托着腮，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小澄本来没理他们，后来有个人推了他一下，他就动手了。打完自己就校服沾了点灰，那三个脸上都挂彩了。”

温美初抿着唇，手指轻轻攥住了笔。

林暖柠在旁边轻声问：“小澄没事吧？”

“没事，”穆懒辰摆摆手，“后来教导主任来了，把人带走了。好像是批评教育了一顿，没给处分。”

温美初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他都没跟我说……”

“他那性格，肯定不想让你担心。”上官皓月从前排伸过手来拍拍她的手背，“别想太多啦，反正没事就好。”

温美初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惦记着。她想着今晚回家得问问弟弟。

温喜澈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水杯往她手边推了推。

温美初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

穆懒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继续趴下，上官皓月却一把揪住他的袖子：“哎，你还没说完呢！那几个高二的为什么找茬？”

穆懒辰斜眼看她：“你这么关心？”

“八卦嘛！”上官皓月理直气壮，“快说快说！”

穆懒辰叹了口气，一脸“我怎么摊上这么个同桌”的表情，但还是开口了：“好像是之前篮球场上的事，小澄打球太厉害了，那几个输不起呗。”

“切——”上官皓月一脸不屑，“输不起就找茬，丢人。”

穆懒辰没接话，把头埋回臂弯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别吵我，真睡了。”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走了进来。他身材中等，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手里抱着一本数学教材和一杯茶，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上官皓月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灰叔！”

温美初抿着嘴笑，也跟着轻轻叫了声：“灰叔。”

许灰吟走上讲台，把茶杯放下，目光往下面一扫，正好看见后排这几个孩子。他挑了挑眉，嘴角弯起来：“哟，你们几个又凑一块儿了？”

上官皓月嘿嘿笑：“灰叔好！”

“好什么好，”许灰吟佯装板起脸，“叫老师，现在是上课时间。”

“哦——”上官皓月拖长声音，“许老师好。”

许灰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温美初和温喜澈，目光温和了些：“你们两个状元，今年又在一个班，好好学，别骄傲。”

温美初乖乖点头：“知道了，灰叔。”

许灰吟无奈地看她一眼：“叫老师。”

温美初弯着眼睛，温温软软地改口：“许老师。”

下面有学生好奇地小声议论：“他们认识啊？”

“好像是初中就认识？”

许灰吟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都安静。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许，许灰吟，教数学，是你们班主任。”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面对大家：“刚才那几个孩子是我初中教过的，所以认识。你们以后也会认识我的——毕竟要相处三年。”

下面一阵轻笑。

许灰吟又拿起名单看了看：“咱们班英语老师是洛老师，也是教导主任。洛老师要求比较严格，你们上课认真听，作业按时交，别给自己找麻烦。”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洛老师是我爱人。”

下面一片哗然。

“哇——”

“班主任和教导主任是夫妻？”

“那咱们班岂不是……”

上官皓月眼睛亮得像灯泡，回头对温美初疯狂使眼色。温美初只是抿着嘴笑，一脸“我知道”的表情。

许灰吟等下面的议论声小了些，才慢悠悠地说：“所以你们更得老实点，不然我在家挨训，回学校就给你们加作业。”

“哈哈哈哈——”

穆懒辰从臂弯里抬起头，懒洋洋地接了一句：“灰叔，那你在家是不是都听红姐的？”

许灰吟瞪他一眼：“穆懒辰，就你话多。”

穆懒辰一点都不怕，反而弯了弯嘴角：“我就问问。”

“问什么问，”许灰吟哼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指着穆懒辰，“还有，你叫她红姐，叫我灰叔？凭什么她是姐我是叔？”

上官皓月立刻举手接话：“因为红姐看起来年轻！”

许灰吟嘴角抽了抽：“你的意思是说我老？”

“不是不是！”上官皓月连忙摆手，但笑得更欢了，“灰叔您成熟稳重！跟红姐那种年轻漂亮不是一个类型！”

许灰吟被她气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贫了。发书，准备上课。”

他从讲台下面搬出一摞教材，招呼几个男生上去帮忙。宋沸辞立刻站起来，大步流星走上去，抱了一沓书开始往下发。经过林暖柠身边时，他动作顿了顿，轻轻放了两本在她桌上。

“谢谢。”林暖柠抬头看他一眼。

宋沸辞耳根又红了，闷闷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后走。

温美初接过发下来的书，一本本整齐地摞好，又从书包里拿出包书皮，开始认真地包起来。温喜澈在旁边翻着数学书，偶尔瞥她一眼，也不说话。

上官皓月拿到书就往旁边一推，回头继续跟温美初咬耳朵：“哎你说，灰叔和红姐在家会不会一起批作业啊？”

温美初手上动作不停，轻声说：“应该会吧。”

“那多有意思！”上官皓月两眼放光，“夫妻档批作业，边批边吐槽咱们——”

“上官皓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声音太大了，灰叔在看你。”

上官皓月一僵，回头果然看见许灰吟正往这边瞟，连忙缩了缩脖子，转回去坐好。

穆懒辰在她旁边低低笑了一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崭新的课本上。教室里还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有人低头翻书，有人四处张望。

温美初包好书皮，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身边的温喜澈，嘴角弯了弯。

新的学期，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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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有话说：啊哈哈，好像这本书也好久没更了，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