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游(四)

秋日的日头偏西得快，橘红色的晚霞漫过渼陂湖的湖面，将碧波与层林都染成暖融融的绯色，风也添了几分微凉，带着暮色的清柔。天幕下的吃食已去了大半，烤架上的炭火渐渐熄灭，只余淡淡余温，空气中还飘着烤肉与蜜酿的甜香，混着湖畔草木的清气，让人满心都是慵懒的惬意。

众人玩闹了一整天，少女们的欢声笑语渐渐轻缓，都染上了几分疲惫，却也眉眼弯弯，满是满足。林墨起身收拾残局，将用过的器具、剩余的吃食一一收回储物袋，又把天幕、折叠桌椅麻利地拆解收纳，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这片草地恢复如初，没留下半点杂物，干净得仿佛从无人来过。

李君羡早已提前备好马车，候在湖畔路口，见林墨收拾妥当，立刻上前帮忙，将零散物件规整好，恭敬地请诸位姑娘登车。房遗玉、杜莲心、崔梦瑶虽也疲惫，却依旧兴致盎然，一路上还在聊着今日钓鱼、烧烤的趣事，眉眼间满是欢喜，相约着下次还要一同出游。

李丽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小脸上带着倦意，却还拉着李婉宁的手，小声说着今日钓不上鱼的小遗憾，娇憨的模样惹人怜爱。李婉宁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声安抚，她本就体质偏弱，玩了一整天，又尝了几杯清甜的果酒蜜酿，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底的倦意更浓，脚步都轻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仪态，静静跟在林墨身侧。

林墨看着两人略带疲惫的模样，温声开口：“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宫吧，晚了宫里该惦记了。”说罢，他先扶着李丽质上了马车，又回身伸手，轻轻托着李婉宁的手肘，将她稳稳扶上车，自己随后落座，李君羡放下车帘，驱马启程，车队缓缓朝着长安皇宫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缎软垫，柔软舒适，车窗留着细缝，晚风带着暮色的清凉吹进来，拂去了白日的燥热。许是玩闹了一整天精力耗损得厉害，又或是那蜜酿果酒口感清甜，后劲却柔缓，不知不觉漫上心头，李丽质最先扛不住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犯困的小猫，原本明亮的眼眸半睁半闭，没一会儿便撑不住，身子一歪，自然而然地靠向身旁温暖的怀抱，脑袋轻轻枕在林墨的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极安稳，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还微微抿着唇，依旧是平日里娇憨明媚的模样，发丝轻轻散落，蹭着林墨的脖颈，带着淡淡的少女馨香。

一旁的李婉宁也困得厉害，眼皮越来越沉，白日里钓鱼、看烧烤、赏湖景，精力早已耗尽，加之果酒的暖意萦绕周身，浑身都变得绵软无力。她强撑着想要坐直身子，保持端庄仪态，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脑袋渐渐昏沉，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慢慢倾斜，最终轻轻靠在林墨的另一侧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长长的睫毛轻颤几下，也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酣眠。

她睡得极为安静，呼吸轻浅，小脸埋在林墨的衣襟旁，月白色的襦裙微微褶皱，平日里温婉娴静的模样，此刻褪去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软糯，长长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随着马车的轻晃微微晃动，模样温婉又惹人怜惜。

林墨身子微微一僵，看着左右依偎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姐妹俩，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们的好梦。他缓缓调整坐姿，让自己坐得更稳，双臂轻轻虚环着两人，既给了她们足够的依靠，又不会显得逾矩，周身气息温和，任由她们靠着自己酣睡。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轱辘声，车厢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均匀轻浅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满是温馨。

林墨也渐渐被这静谧的氛围感染，倦意慢慢袭来，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留意着沿途的动静，护着怀里熟睡的两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褪去，暮色四合，长安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宫墙的飞檐隐约可见，眼看便要抵达皇宫。

林墨心头微动，察觉到身侧的李婉宁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是快要醒了。他怕李婉宁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怀里，会觉得羞涩尴尬，毕竟少女家心思细腻，这般亲密姿态，定会让她手足无措。

几乎是瞬间，林墨便闭上双眼，放松周身气息，微微垂着头，佯装出也睡着了的模样，呼吸放得平缓，连肩头都不再紧绷，做得毫无破绽，只为给李婉宁留足体面，不让她醒来后觉得窘迫。

没过片刻，李婉宁的睫毛猛地颤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她，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茫然，脑子昏沉了一瞬，才渐渐清醒过来。随即，她便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清浅好闻的气息，身上还盖着一件带着余温的外衫，显然是林墨怕她着凉，悄悄披在她身上的。

她猛地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正依偎在林墨怀里，而一旁的李丽质，还枕着林墨的肩头睡得香甜，自己的襦裙裙摆也因熟睡时的翻动，弄得有些凌乱，发髻也微微松散。

瞬间，一股滚烫的红晕从脖颈直冲脸颊，李婉宁的小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耳尖都透着粉嫩，眼神慌乱不已，满是羞涩与窘迫。她连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林墨，小手紧紧攥着襦裙裙摆，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慢慢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缓缓坐直身子，先是轻轻将林墨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衫，平整地放在一旁，生怕弄出褶皱，随后连忙抬手，细细整理自己凌乱的襦裙，将褶皱轻轻抚平，又抬手梳理松散的发丝，把发髻重新挽好，指尖都带着几分慌乱，动作轻柔又急促，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林墨，满心都是羞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平日里娴静淡雅，端庄知礼，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过，此刻醒来发现这般模样，又羞又窘，心脏怦怦直跳，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暖意，想起方才熟睡时的温暖依靠，心头泛起阵阵涟漪，却只能强压着心绪，努力平复慌乱，恢复往日的温婉仪态。

待整理好衣衫与发髻，李婉宁才悄悄抬眼，看向身旁依旧“熟睡”的林墨，看着他温和的眉眼，眼底满是羞涩与感激，感激他佯装熟睡，给自己留足了体面。她轻轻抿了抿唇，不再多做停留，悄悄往车厢内侧挪了挪，与林墨拉开些许距离，安静地坐着，小脸依旧通红，低着头，指尖轻轻绞着帕子，平复着心头的慌乱与羞涩，再也不敢抬头看他。

此时，马车缓缓驶至皇宫宫门，李君羡勒住马缰，轻声在外禀报：“仙君，两位公主，已到皇宫了。”

林墨这才缓缓“醒”来，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揉了揉眉心，眼神淡然，仿佛对方才的事情毫不知情，温声开口：“到了？丽质还没醒，我先抱她下车，婉宁你且稍等。”

他语气自然，没有半点异样，全然不提方才相拥而眠的事，只为照顾李婉宁的情绪。李婉宁闻言，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羞涩：“好，多谢墨哥哥。”

林墨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熟睡的李丽质，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缓缓起身走下马车，李婉宁跟在身后，依旧低着头，羞红的小脸还未褪去，一路安静无言，却将这份藏在心底的羞涩与温暖，悄悄记在了心里。

暮色中的皇宫静谧庄严，一日的秋游欢愉就此落幕，而车厢里那段温柔又羞涩的小插曲，也成了李婉宁心底，一段隐秘又温柔的记忆，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