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面残魂倾尽本源魂力催动绝杀之势,整座镇魂绝煞阵阴风狂啸,煞柱暗红纹路炽烈到刺眼。环形煞刃圈缓缓下压,凝实如山的亡魂怨煞洪流蓄势待发,地底煞触手交织成密闭牢笼,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笼罩阵心,仿佛下一刻便要碾碎一切防御,将所有人彻底吞没。
可就在绝杀将至、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祭坛地底深处猛然传出一声低沉厚重、仿佛亘古沧桑的轰鸣。
这道声响浑厚苍茫,带着跨越万古的威严,穿透岩层地脉,震荡整座古墟。原本剧烈震颤的山谷地面骤然一滞,四方擎天煞柱表面流转的暗红古纹猛地僵住,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狂暴的阴煞气流戛然而止,连半空蓄势待发的煞刃、嘶吼前冲的亡魂都齐齐一顿,原本紧绷的杀局,硬生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按住。
马面残魂凌空的庞大魂体猛地一颤,空洞眼窝中的猩红幽光剧烈明灭,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忌惮与惊疑。它盘踞镇魂绝煞阵万古岁月,依托阵眼吸纳阴煞,掌控古墟凶煞秩序,向来只手遮天,从未有过这般不受掌控的局面。先前阵纹紊乱已是反常,如今自己倾尽本源催动的绝杀攻势,竟被地底一股无形力量强行凝滞压制,这份层级差距,让它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忌惮。
它强忍怒意与惶恐,神念震荡,化作低沉威严的吼声回荡山谷:“地底蛰伏何物?敢擅扰本座煞阵布局,莫非不惧魂体湮灭,永堕九幽吗?”
声音裹挟着万古凶戾,层层传入地底裂隙,却只换来更深沉的地层轰鸣回应,没有任何具象身影现身,也没有任何意念回话,唯有一股浩瀚、淡漠、俯瞰众生的威压缓缓升腾,隐隐与马面残魂的凶煞之力隔空对峙,不动声色间便压制住整座煞阵的杀伐运转。
光幕外围,三位重伤死守的长老见状,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原本蓄势准备舍命硬抗绝杀的身形也稍稍缓了下来。
墨尘喘着粗气,肩头伤口鲜血仍在不断流淌,左臂麻木僵硬几乎失去知觉,他勉强稳住摇晃的身躯,望着骤然凝滞的煞阵与黯淡下去的煞柱纹路,沉声开口:“这地底气息太过霸道,仅凭一缕威压,便能按住马面残魂的绝杀之力,绝非普通凶煞邪祟可比。”
宗主缓缓收敛周身淡黄土色守护气场,苍老的目光深深望向祭坛地底裂隙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与思索,接过话声道:“绝非寻常邪祟。看这股气息的底蕴、岁月沉淀的厚重,还有暗中制衡煞阵、压制马面残魂的手段,极有可能是从上古便沉睡在此的古老灵体,或是这座祭坛原本的镇守本源。马面残魂不过是后来占据阵眼的残魂,在真正的古老存在面前,终究只是旁门附庸。”
清风借着战局凝滞的空隙,悄悄调息压制体内蔓延的阴煞,腰侧伤口的剧痛稍稍缓和几分,他目光冷静扫过错乱黯淡的煞柱,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此说来,这座诡雾谷祭坛,根本不是马面残魂所建,更不是寻常诡祀所能布设。上古便已存在,地底沉睡着本源存在,马面只是借机盘踞,借用阵力苟延残喘。我们误入此地,无意间闯入了一处上古遗留的秘地漩涡之中。”
“没错。”宗主微微颔首,语气愈发深沉,“先前我便察觉阵纹格局暗藏上古封禁之道,绝非后世所能雕琢。如今地底气息现世制衡,更是印证了我的猜测。马面残魂看似掌控煞阵,实则一直被地底存在暗中压制,不敢动用真正毁天灭地的力量,方才的绝杀被强行按住,便是最好的证明。”
墨尘皱起眉头,粗声问道:“那眼下局势,我们该如何自处?凶煞被牵制,我们是趁机突围,还是继续留守护住光幕,等候林缚苏醒?”
宗主沉默片刻,目光看向光幕之内虚弱垂危的阿禾,又望向始终昏迷、却眉心灵光长明不散的林缚,缓缓摇头:“贸然突围太过凶险。整座古墟被煞阵封禁,出口早已被阴煞封死,我们三人重伤缠身,灵力被锁,阿禾姑娘耗尽血脉本源濒临脱力,林缚未醒,一旦离开玉鉴光幕的庇护,顷刻间便会被漫天阴煞侵蚀神魂。不如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清风附和点头:“宗主所言极是。现在有地底古老气息制衡马面残魂,双方互相牵制,反倒给了我们喘息调息的机会。我们正好趁着这段空隙,压制体内阴煞、稳住伤势,同时等候林缚醒来,再做后续打算。贸然乱动,反而容易打破眼下微妙的平衡。”
三人简短交谈间,已然定下静观局势、就地调息、稳固自身的主意,不再执着于硬拼打斗,也不贸然冒险突围,沉下心来审视古墟秘局。
三人各自退后数步,盘膝坐在相对干净的地面,借着煞阵凝滞、凶煞止步的空隙,默默运转肉身仅存的底蕴,压制经脉内肆虐的阴煞,稳住不断恶化的伤势。
墨尘强压下左臂的麻木与内腑的剧痛,凝神收敛心神,以自身定力一点点逼退伤口周边蔓延的青黑煞气,尽量减缓阴煞对根基的侵蚀;清风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匀净,以独特的心法调息,梳理紊乱的气血,牢牢锁住腰侧创口不再让煞气内侵;宗主则一边调息稳固自身本源,一边分出大半神识,紧盯马面残魂的动向、煞柱纹路的起伏,以及地底气息的律动变化,时刻戒备突发变故。
光幕之内,紧绷的煞潮压力骤然消散大半,陷入半昏半醒的阿禾也明显察觉到周遭阴冷煞气不再疯狂碾压,玉鉴光幕承受的重压缓缓回落,原本密布的细密裂痕不再继续蔓延。
她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担忧。她听得到外面马面残魂的怒喝,也隐约听见三位长老的交谈,虽听不懂上古秘地、本源镇守这些深奥话语,却能明白眼下局势出现了转机,凶险暂时暂缓。
她轻轻靠在林缚肩头,气息微弱地呢喃:“停下来了……终于停下来了……”
连日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浑身的疲惫与虚弱瞬间席卷全身,差点让她直接昏死过去。她咬着下唇,凭着最后一丝倔强稳住意识,不再过度透支纯阴血脉,只维持最基础的力量供给玉鉴,保住光幕不散即可,留出一丝本源给自己调息缓力。
耳畔那缕古老晦涩的低语,此刻变得越发平和,不再有之前的警示与压迫感,反倒带着一丝温润的牵引,与她体内的纯阴血脉轻轻共鸣。她懵懂间只觉得心神安稳了许多,周身莫名升起一层淡淡的暖意,稍稍驱散了侵入体内的阴冷煞气,让紧绷的身心得以片刻舒缓。
昏迷中的林缚依旧双目紧闭,未曾苏醒,但眉心萦绕的莹白微光却变得愈发温润内敛,不再像先前那般剧烈暴涨抗衡煞力。体内那股神秘本源力量也放缓了流转速度,不再全力硬扛外界煞阵重压,转而专心修复受损淤堵的经脉、滋养亏空的气血肉身。
更隐秘的是,他体内本源与祭坛地底那股古老气息的共鸣越发清晰,如同同源一脉的呼应,隐隐有一缕无形契机在地脉与他神魂之间流转缠绕,只是他深陷昏迷,无法感知,更无法掌控,只能任由这份宿命牵连悄然滋生、默默扎根。
不远处被灵力结界禁锢的玄清,依旧保持着闭目蛰伏的姿态,身躯纹丝不动,可他的神识早已将全场所有动静、所有人的对话心思洞悉得一清二楚。
当感应到地底那股古老气息的浩瀚层级,听清三位长老剖析古墟祭坛的上古来历后,他紧闭的眼眸之下,眸光骤然闪过一丝浓烈的悸动与贪婪。
他暗自沉吟,心底思绪翻涌不休:“上古祭坛、地底沉睡本源、亘古灵体……难怪这座诡雾谷阴气浓郁、阵纹玄妙,原来藏着这般惊天秘辛。马面残魂只是蝼蚁附庸,真正的机缘,在地脉深处沉睡的古老存在身上。还有那少年体内的神秘本源、少女得天独厚的纯阴血脉,竟都能与地底气息产生共鸣,这绝非偶然,分明是宿命机缘相连。”
他原本只想坐等两败俱伤,冲破结界收割玉鉴与众人修为,此刻眼界大开,心思瞬间变得更深、更远。他不再急于破局出手,反倒打算继续蛰伏,默默观察地底古老存在的虚实、林缚本源的来历、阿禾纯阴血脉的隐秘,把整座上古祭坛的秘辛摸透,再伺机出手,将所有机缘一并纳入囊中。
玄清收敛心神,神识静静沉落地底裂隙,细致描摹那股古老气息的律动轨迹,默默推演祭坛格局、阵纹脉络与地脉走向,将所有隐秘细节一一记在心底,不动声色间已然开始布局长远图谋。
半空之中,马面残魂几番怒吼质问,都得不到地底任何回应,只能感受到那股浩瀚威压始终稳稳压制自身魂力,让它再也无法催动煞阵发动强攻。它心中又怒又惧,却不敢贸然冲撞地底那股未知存在,只能死死悬立半空,空洞眼窝的猩红幽光来回扫视阵心,目光在三位长老、光幕内的林缚与阿禾、一旁蛰伏的玄清身上一一掠过。
它清楚如今局势已然失控,有地底气息制衡,再也无法强行攻破光幕灭杀众人,只能暂时收敛凶戾,盘踞煞阵上空静静观望,一边缓缓吸纳周遭残存阴煞修复自身本源,一边暗中戒备,提防地底存在突然现身,也提防阵中众人趁机调息恢复、伺机突围。
狂暴的打斗彻底停歇,漫天煞刃悬而不落,亡魂止步不前,煞触手停止侵蚀缠绕,整座镇魂绝煞阵陷入一种微妙又诡异的平衡。
没有人再轻易出手,也没有人再贸然妄动。三位长老就地调息稳固伤势,静观天地变局;阿禾放缓血脉消耗,勉强稳住自身状态;林缚依旧昏迷沉睡,本源暗自行演化共鸣;玄清蛰伏结界之内,冷眼窥秘暗中布局;马面残魂盘踞高空,隐忍戒备伺机而动;地底古老气息沉寂依旧,以无形之力制衡全场,牢牢掌控着整座古墟的局势走向。
无休止的原地厮杀就此落幕,故事线正式转入上古祭坛秘辛、各方人物心思博弈、宿命机缘牵连的新阶段,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翻涌,每个人都在暗自盘算,等候下一轮局势变局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