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章

第五根手指在深山里的废弃村庄。

虎杖踏上参道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连鸟叫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结界。”

宿傩的声音从身体深处浮上来，懒洋洋的，但带着一丝警觉。

“这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宿傩说，“但能让我闻到的，不会太差。”

虎杖继续往前走。

村庄在参道尽头，几十间废屋挤在一起，像蹲着的死人。正中央的神社最大，鸟居上缠满了注连绳，绳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被风吹得哗啦响。

手指就在神社里。

虎杖能感觉到它——那种熟悉的呼唤，像心跳一样从深处传来。

他踏进鸟居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不是咒物，不是诅咒，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个影子从神社里走出来，慢慢成形。

虎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

“爸……爸？”

那是他父亲的脸。

但比记忆里更年轻，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正用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他。

“悠仁。”

那个声音也是。

虎杖僵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这肯定是某种幻术，某种诅咒的把戏。但他还是动不了。

因为他从来没听过父亲叫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太真了。

“你长这么大了。”那个影子说，往前走了一步，“你妈呢？她还好吗？”

虎杖的手指在抖。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掐住了。

就在这时，身体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

“这种把戏——”

宿傩的声音刚响起来，虎杖就感觉眼前一黑。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那片遍地骸骨的领域里。宿傩就站在他面前，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干什么？”

“救你。”宿傩说，“那种破烂幻术，你还要看多久？”

虎杖张了张嘴。

宿傩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最后停在他眼睛上。

“那是假的。”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爸早死了。”

虎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但——

“我知道。”

他说，声音有点哑。

宿傩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虎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近。

额头抵着额头。

“看着我。”

虎杖抬起眼。

“那是假的。”宿傩说，一字一句，“我才是真的。”

虎杖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爸给你留了什么？几句话？几个眼神？还是什么都没有？”宿傩的声音低下去，“但我给你的是力量，是命，是每次快死的时候把你拽回来的那口气。”

拇指蹭过他的脸颊。

“还有这个。”

吻落下来。

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虎杖闭上眼睛。

他知道外面还有幻术在等，知道第五根手指还在神社里，知道钉崎和伏黑可能已经在找他了。

但这一刻，他只想待在这里。

待在这个人怀里。

宿傩退开的时候，虎杖的呼吸已经稳下来了。

“还看吗？”宿傩问。

虎杖摇头。

“那出去。”宿傩说，“把那根手指吃了，然后——”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遍地骸骨的背景下，危险又好看。

“回来陪我。”

虎杖睁开眼睛。

幻术还在继续。那个影子还站在那里，用他父亲的脸，父亲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虎杖看着它，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你不是我爸。”他说，“我爸从来没叫过我名字。”

影子愣住了。

虎杖的拳头已经砸过去了。

一拳。

幻术碎了。

神社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第五根手指就躺在神龛上，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着。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

那一瞬间，滚烫的力量涌进身体。他能感觉到宿傩在深处慢慢苏醒，像一头被喂食的野兽正舔着牙齿。

“回来陪我。”

那个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笑意。

虎杖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已经站在那片骸骨遍地的领域里。宿傩就坐在一堆头骨上，撑着下巴看他。

“这么快？”

虎杖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说，”他开口，声音有点紧，“我是真的？”

宿傩挑眉。

“你是真的吗？”虎杖问，“还是说，你也只是我脑子里某种幻术——”

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扣住后颈拉了下去。

吻落下来，带着狠劲，像是要把他咬碎。宿傩的手从他后颈滑下去，扣住腰，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那个吻太深了，深到虎杖觉得他要把自己吃下去。

退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得厉害。

宿傩抵着他的额头，眼睛直直盯着他。

“还问吗？”

虎杖的嘴唇在抖。

但他笑了。

“不问了。”

宿傩看了他两秒，然后也笑了。

“第五根。”他说，拇指蹭过他的嘴角，“还差五根。”

虎杖看着他。

“急什么。”他说，“慢慢吃。”

宿傩的眼神暗了暗。

“那慢慢来。”

他又把虎杖拉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