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赖也皱起了眉,仔细听了半天,除了风吹过胡杨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心里也有些纳闷:“怪了,难道她不怕老鼠?还是说,她早就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小赖不甘心,咬了咬牙,又往前凑了两步,想再听听动静,却刚一探头,便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极凉的气息,像是一缕夜风,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耳根。
下一秒,一道清甜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那口气很轻,却带着一丝冷香,像大漠寒月上的霜,又像西域葡萄酿的甜气,瞬间让小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啊啊!救命啊!!”
小赖吓得魂飞魄散,根本顾不上身后是谁,猛地一窜,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地一下窜出去老远,一屁股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站起来,却因为太慌,差点绊倒自己。
而站在他身后的大赖,反应也快不到哪去。
他原本还抱着膀,一脸淡定地等着看笑话,忽然感觉到耳边一阵凉风,紧接着,便听到小赖的尖叫,他下意识地回头,却只看到一道素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股冷香萦绕在他鼻尖,清晰无比。
大赖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眼前的阿妩,脸上满是惊恐。
这个女人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阿妩看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少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她原本只是听到帐外有动静,猜到是有人来搞鬼,没想到来的是方才在长街上被她教训过的小赖和大赖,还搞出了这么一出幼稚又可笑的把戏。
她故意躲在帐后,听了他们半天的对话,又看着他们躲在树后,眼巴巴等着看她出丑,心里早已忍俊不禁。
此刻见两人一个窜出去摔得七荤八素,一个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那副惊慌失措、又惊又怕的模样,与方才小赖那副嚣张跋扈一比,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弯着腰,一手叉腰,一手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戏谑与笑意,清冽的冷香随着她的笑声,在夜色里漾开,格外动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阿妩笑着开口,声音里满是笑意,却又带着几分故意的疑惑,“莫家集的待客之道,是让你们躲在树后,给我送老鼠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了大赖的心上。
大赖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向阿妩。
灯光下,女子素衣胜雪,眉眼清艳,笑起来时,眼角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整个人明媚又灵动,与方才在长街上那副清冷疏离、游刃有余的模样截然不同。
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
大赖的心脏,莫名“咯噔”一下。

他活了这么大,见过不少莫家集的女子,有娇柔的,有飒爽的,有泼辣的,却从未见过像阿妩这样的。她既有江湖高手的飒爽霸气,又有女子的明媚动人,笑起来时,像一束冲破夜色的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
他一时间,竟看呆了。
连自己方才吓得跪倒在地的狼狈,都忘了。
他看着阿妩,看着她笑盈盈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晃动的素白衣袂,鼻尖萦绕着那缕清冽又甜软的冷香,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美的人。
比他见过的所有胡姬都美。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窘,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阿妩的眼睛,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我、我们……不是故意的……是、是他!就是这个臭小子!”
他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慌乱地指向一旁的小赖。
小赖刚从地上爬起来,正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听到大赖的话,顿时急了,顾不上害怕,大声反驳:“不是…哥!她拍没说什么呢,你就给我卖了?!”
“你还好意思说?”大赖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又急又恼,“你幼稚不幼稚,非要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被抓个正着吧?现在好了,被美人抓包,你满意了?”
兄弟俩瞬间吵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活像两只斗嘴的小鹌鹑。
阿妩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
她原本还以为这两个少年是和伊玄的心腹,定然是凶神恶煞、心狠手辣之辈,没想到竟是这么幼稚又爱斗嘴的一对兄弟。
她缓步走上前,脚步轻盈,素白的身影在夜色里像一缕月光,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赖,又看了看一旁跳脚的小赖,眉眼弯弯,笑意未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没有半分怒意:“好了,急什么。”
“今天的事,我姑且不追究。”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只空了的竹筐,筐底还剩几只没来得及跑出来的老鼠,正瑟瑟发抖,又看了看小赖那副还没消气的模样,继续道,“只是下次想搞鬼,换个有意思点的。老鼠这种,太幼稚了,一点都不好玩。”
“流浪之人饿急了,可是连老鼠都吃的。”
她说着,弯腰,伸手轻轻捡起地上的竹筐,动作自然又利落,仿佛方才那筐老鼠根本没什么可怕的,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她眼里,不过是几只寻常的小畜生,根本不值得在意,更不值得害怕。
小赖看着她这副样子,脸上的嚣张与不甘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他原本以为,女子都是胆小怕事的,哪怕身手再好,也定然怕老鼠、怕虫子,可没想到,阿妩竟然一点都不怕,还笑得这么开心……
大赖也缓缓抬起头,看着阿妩手里的竹筐,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眉眼,心里的慌乱又多了几分。他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反应,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阿妩拱手,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歉意:“姑娘,对不住了,是我们不懂事,冒犯了你。我们这就走,回去我教训这小子。”
他拉了拉小赖的衣袖,示意弟弟一起离开,不想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可小赖却站在原地,没动。
像是有话要问又羞于开口的样子。
阿妩看着两人欲走又不敢走的样子,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竹筐,语气带着几分邀请:“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再走?这里有葡萄酿,要不要尝尝?”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大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所谓色令智昏大概就是这样了。
他看了看阿妩明媚的笑容,又看了看身边莫名有点期待的小赖,心里明白,今日之事,他们理亏,若是拒绝,反而显得小气。
更何况,对方是个有趣的美人,他们也实在没理由拒绝。
于是,两人跟着阿妩,一同走进了营帐。
营帐里的灯火,比外面更亮,暖黄的光洒在地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案几上的葡萄酿还冒着淡淡的甜气,蜜饯的果香萦绕在鼻尖。
阿妩将竹筐放在一旁,转身给两人倒了两杯酒,递了过去。
小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酒杯,却不敢立刻喝,只是捧着杯子,偷偷打量着阿妩。
阿妩则坐在地毯上,小口抿着葡萄酿,眉眼含笑,听着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莫家集的事,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渐渐变得不那么僵了……
而营帐外,阿育娅正站在帐外,听着帐内传来的笑声,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爽朗的笑意。
阿育娅倚在帐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弯刀,透过营帐缝隙看着营帐内那道素白的身影,眼底满是欣赏。
她就知道,阿妩不是寻常女子。
她转头和阿妮感叹,“唉阿妮!你说,阿妩这样好的女子会喜欢怎样的人啊?”
阿妮乐了,“她功夫那么厉害,应该也喜欢一样厉害的人吧!”
阿育娅若有所思,“那你说我厉害吗?”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