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岛回来那天，凌京市刚下过今冬的第一场初雪。
飞机落地时舷窗外白茫茫一片，跑道边的草坪盖了层薄薄的雪霜，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玻璃上，透着刺骨的寒。董星澄扒着舷窗看了半天，耳朵尖冻得红红的，手里还攥着半袋在免税店挑的婴儿棉袜，粉白粉白的，只有拇指那么大。吴世勋拎着两个二十八寸的大行李箱跟在后面，看她一路蹦蹦跳跳踩雪走，像只刚出笼的小麻雀，伸手就把人捞回自己身边，把脖子上的羊绒围巾解下来，往她颈间又绕了两圈，连下巴都埋了进去。
慢点跑，地滑。
他声音裹在冷风里，带着惯有的温淡
每年冬天都下雪，也没见你这么高兴过。
不是雪的事啊。
董星澄仰起脸，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雪粒，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
我们要去看楚楚和小宝宝了！你说宝宝现在是不是就小豆子那么大？我特意挑了最小码的袜子，等他出生刚好能穿，软乎乎的。”
吴世勋低笑一声，没戳破她那点雀跃得快要溢出来的小心思，只伸手牵住她冻得冰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里暖着。
两人回家歇了一整天，倒完时差又收拾了带回来的伴手礼，第二天一早便拎着大包小包往滨江壹号赶。正好是周六，张艺兴在家陪着楚清鸢，门铃响的时候，楚清鸢正窝在沙发上啃蒸苹果，张艺兴起身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俩人，挑了挑眉侧身让他们进来。
回来了？度个蜜月倒是把你俩养得精神不错。
他接过吴世勋手里的行李箱大小的礼品袋
还带这么多东西，不嫌沉。
哥。
吴世勋弯腰换鞋，语气比在外人面前软了几分。董星澄已经提着个精致的纸袋子往里冲，一眼看见沙发上的楚清鸢，立刻笑弯了眼，脚步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
楚楚！
她目光下意识就落在楚清鸢还平平的小腹上，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连声音都放轻了
怎么样怎么样？孕吐厉不厉害？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查了好多孕早期注意事项，就怕你遭罪。
楚清鸢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肚子笑着摇头
还好，没怎么吐，就是总犯困，坐着坐着就能睡着，跟睡不醒似的。
犯困是正常的，前三个月激素变化大，嗜睡很常见。
董星澄松了口气，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我跟世勋在外面挑了好多宝宝的小物件，还有孕妇专用的护肤品和润唇膏，成分我都核对过了，绝对安全，你放心用。还有这个 DHA，医生说孕早期吃对宝宝大脑好。
俩人正头挨着头研究袋子里的东西，吴世勋已经走了过来，随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扫过楚清鸢的脸，嘴角一勾，开口就是熟悉的毒舌腔调。
可以啊楚清鸢，这才多久没见，脸都圆一圈了。
他往单人沙发上一坐，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
张艺兴这饲养员当得挺称职，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楚清鸢手里的苹果顿了顿，抬头瞪他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圆了，这叫孕相饱满！你懂不懂。
哦，孕相饱满。
吴世勋慢悠悠地重复一遍，尾音拖着点调侃
我看是在家待着不运动，点心吃多了吧。你看这茶几上，坚果、蛋糕、水果摆了半桌，跟开小卖部似的。
吴世勋！
楚清鸢气鼓鼓地把苹果核往果盘里一放
你刚回来就欺负我是不是？仗着我现在不能跟你吵是吧？
张艺兴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笑着把水杯放在吴世勋面前，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护短
世勋，过分了啊。就算你是我亲弟，欺负我老婆，我也照样收拾你。人家现在可是你嫂子，注意点称呼。
哪门子嫂子。
吴世勋嗤了一声，剥橘子的手没停，指尖动作利落
论年纪她还比我小俩月呢，喊她名字都算客气的。
嘿，还不承认了。
楚清鸢叉着腰，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行，不承认也行，还欺负我是吧？等以后你老婆怀孕了，看我怎么欺负回去，天天在她面前说风凉话，顿顿给她送你最不爱吃的菜，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董星澄在旁边听得脸 “唰” 地就红了，伸手轻轻扯了扯吴世勋的袖子，小声嘟囔
你别逗楚楚了，人家怀着孕呢，气着了怎么办。
吴世勋侧头看她，见她脸颊粉扑扑的，眼尾带着点软乎乎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调侃又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大半塞到她手里。
知道了，听你的。
张艺兴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笑着给楚清鸢递了块低糖山药糕
别理他，他就这样，嘴欠了二十多年，改不了。吃点东西，刚烤的，不甜。
楚清鸢接过糕点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董星澄
对了，你们度蜜月玩得怎么样？看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海岛风景也太好了吧。
特别好！天特别蓝，海水也清，世勋还带我去浮潜了，看到好多彩色的鱼。
董星澄眼睛亮晶晶的，说起蜜月行程就停不下来
就是后面几天有点想家，还总惦记着你，想着回来赶紧看看你。
玩得开心就好。
楚清鸢笑着说
我还怕你们玩得忘了时间呢。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董星澄忽然想起正事，坐直了身子认真问
楚楚，你去过医院检查了吗？第一次产检做了没？
去过了，上周去的。
楚清鸢点点头
抽了几管血，查了孕酮和 HCG，医生说数值都挺好的。医生说再过半个多月，大概十二月底吧，再去做 B 超，看胎心胎芽。
那正好啊！
董星澄一下子兴奋起来，拍了拍手
到时候来我们医院呗！我认识超声科的李医生，技术特别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进去，还能帮你问问情况，省得你自己排队折腾。
楚清鸢眼睛一亮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们医院本来就忙。
不麻烦不麻烦！
董星澄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到时候提前跟李姐约好时间，你直接过来就行。陪你做产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太好了。
楚清鸢松了口气
我还正愁到时候张艺兴没空，我自己去有点慌呢。有你陪着我就放心了。
包在我身上！
董星澄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的郑重其事。
楚清鸢看着董星澄兴奋的样子，忽然笑了，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呢？蜜月都度完了，什么时候安排上啊？我可等着当大伯母呢，到时候我也给宝宝买小袜子小衣服。
董星澄本来正低头剥橘子瓣，闻言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吴世勋。正好撞上吴世勋看过来的目光，俩人视线在空中一对上，董星澄更害羞了，赶紧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吟
我们…… 我们顺其自然嘛，不急的。
吴世勋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着楚清鸢语气平淡地说
急什么，刚结婚，先过两年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有什么意思。
楚清鸢靠在张艺兴肩膀上，笑着打趣
有个小不点多好玩，软乎乎的像个糯米团子。等你们有了就知道了，累是累点，但可爱也是真可爱。
张艺兴搂着她的肩，笑着点头附和
确实，早点要也好，爸妈也一直盼着。
吴世勋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身边耳根通红的小姑娘，嘴角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顺其自然，其实他心里，也不是不期待。
聊到孕早期的注意事项，董星澄和吴世勋瞬间切换到了医生模式。
董星澄坐得笔直，一条条说得特别认真，跟在科室查房似的
楚楚，前三个月还是危险期，千万不能大意。首先是饮食，生冷的、辛辣刺激的尽量少吃，山楂、薏米、马齿苋这些容易引起宫缩的绝对不能碰，叶酸每天一片，固定时间吃，别忘。然后作息一定要规律，不能再熬夜赶稿了，最好十点前就上床睡觉，睡眠充足对宝宝发育特别重要。还有啊，别总坐着不动，每隔一个小时就起来走动个十分钟，活动活动腰和脖子，散散步就行，别做剧烈运动。情绪也很关键，别总着急上火，保持心情愉快比什么都强。
她一边说，楚清鸢一边点头，张艺兴还特意拿出手机备忘录一条条记下来，神情格外认真。
吴世勋在旁边补充，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还有，别乱吃药，哪怕是感冒发烧、头疼脑热也别自己随便买药吃，不舒服先去医院，遵医嘱。家里的清洁剂、消毒液、指甲油这类刺激性大的东西，少碰。高跟鞋彻底收起来，都穿平底鞋，走路稳当。另外尽量别去人多拥挤的地方，空气质量差，也容易被撞到。
知道啦知道啦。
楚清鸢笑着摆手
你们俩这轮流上课，放心吧，我都记着了，绝对不拿宝宝开玩笑。
张艺兴收起手机，笑着站起身
专业人士的建议必须听。正好你们今天来了，晚上在家吃饭，我下厨，给你们接风。
好啊好啊！
董星澄立刻举手
我给你打下手！择菜洗碗我都行。
不用，你陪着楚楚聊天就行。
张艺兴往厨房走，回头冲吴世勋抬了抬下巴
世勋，过来搭把手。
吴世勋慢悠悠地站起来，跟着往厨房去，路过楚清鸢的时候还不忘补了一句
听见没，多跟澄澄学学，多贤惠。
吴世勋你没完了是吧！
楚清鸢拿起沙发上的靠枕就朝他扔过去，被他笑着接住了，反手放在了沙发扶手上。
厨房里，两个男人并肩站着，一个洗菜一个切菜，水流声和刀落在砧板上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张艺兴看着弟弟熟练的刀工，胡萝卜切得粗细均匀，笑了笑
可以啊，结婚以后长进不少，以前连锅铲都拿不利索，煮个面都能糊锅。
还行。
吴世勋切着菜，语气淡淡的
外卖不健康，就得自己学着做。
知道疼人了。
张艺兴点点头，顿了顿，又开口
前两天邻市那边地震预警频繁，你们医院没说要抽调人支援吧？
吴世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摇头
暂时没通知。真要抽的话，我肯定得去
张艺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要去，注意安全。家里不用担心，星澄我们也会帮着照应。
嗯。
吴世勋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饭做了六菜一汤，全是清淡口的，特意照顾楚清鸢的口味。饭桌上董星澄不停地给楚清鸢夹菜，一会儿说这个补铁，一会儿说这个补维生素，楚清鸢碗里堆得像小山似的。吴世勋和张艺兴则偶尔碰杯，聊几句工作上的事，气氛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眼看天快黑了，董星澄和吴世勋才起身告辞。楚清鸢想站起来送，被张艺兴按回了沙发里，吴世勋也摆了摆手
别送了，坐着吧，小心点。
张艺兴送俩人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哥，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吴世勋说
楚楚那边你多盯着点，别让她总熬夜。
放心吧
张艺兴点头
你们路上慢点开车，雪天路滑。
知道了。
看着俩人的车开走，张艺兴才转身上楼。
楼下的车缓缓驶出小区，董星澄趴在车窗边，看着路边的雪景，还在兴奋地念叨
楚楚肚子里真的有小宝宝了，太神奇了。你说以后我们的宝宝会不会也这么乖？肯定会的，我们俩都这么好。
吴世勋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憧憬。他嘴角弯了弯，故意逗她
你想要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都想要！
董星澄不假思索地说，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抠手指
最好是个女儿，像你一样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肯定特别漂亮。
万一是儿子呢？
儿子也喜欢！
董星澄立刻抬头
像你一样帅，以后肯定好多小姑娘追。
吴世勋低笑出声，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行，都听你的。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董星澄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要给宝宝买什么款式的婴儿床，取什么好听的名字，吴世勋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日子一晃就过了半个多月，转眼到了十二月底。
年底的恒信医疗科技集团忙得脚不沾地，各个项目都要做年终收尾，来年的战略规划也要赶在春节前定下来，还有大大小小的年会、供应商会议，张艺兴几乎天天泡在公司，有时候开会到半夜才回家，眼底都带着青黑。
楚清鸢心疼他，总说自己没事，不用他特意请假陪着。这次做 B 超的日子正好赶上周中，张艺兴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蹲在玄关给她系围巾，语气里满是愧疚。
楚楚，今天实在走不开，上午有个重要的签约会。
他把围巾绕了两圈，把她的脸埋得只露出眼睛
我让王师傅送你去，星澄在医院门口等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离身。
知道啦，你都说八百遍了。
楚清鸢笑着踮脚，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澄澄陪着呢，放心吧。你也别太累，中午记得吃饭。
嗯。
张艺兴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检查完第一时间告诉我结果。
好。
看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楚清鸢轻轻叹了口气。年底大家都忙，张艺兴忙公司，董星澄和吴世勋在医院也没闲着。俩人前不久刚升了副高，手上管的病人多了，还要带规培生、做课题，经常加班到很晚。
王师傅的车早就停在楼下了，楚清鸢裹得严严实实地上了车，一路往第一人民医院去。
医院门口，董星澄已经在等着了。她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还攥着个病历本，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楚清鸢的车过来，立刻挥着手跑了过去。
楚楚！
怎么不够看呀，蹲蹲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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