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拆的信，难平的意

3月17日，清晨七点，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絮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是被小腹的坠疼醒的，那种疼带着钝感，不像手术当晚那么尖锐，却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扎在神经上，连绵不断。

我侧过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他。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甚至还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全然不知昨夜我对着天花板默默流泪了多久。昨夜他回来时，我已经勉强平复了情绪，没再跟他争执，只是背对着他，听着他轻浅的鼾声，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发疼。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记，像一道无声的疤。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若是能平安长大，此刻或许也该在这个时间点，轻轻踢踢妈妈的肚子了吧。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泪就顺着眼角滑进枕头，湿了一小片。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他。走到客厅，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我发给他的那段长文——“我刚做完手术，身体虚，情绪也不稳定，你能不能多顾及我一点？别再跟她打王者了，也别再让我撞见你们碰面，我真的受不了。”

他只回了“知道了”三个字，没有道歉，没有询问我的身体状况，甚至没有解释他为什么一次次忽略我的感受。这三个字，像轻飘飘的羽毛，落在我沉重的心上，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我点开朋友圈，那条3月8日深夜发布的动态还在，底下没有评论，也没有他的点赞。或许他根本没看，或许看了也毫不在意。我手指划过屏幕，看着自己昨夜红肿的眼睛，看着文字里藏不住的委屈，心里一阵自嘲。

起身走到厨房，我想煮点粥暖暖胃。术后医生叮嘱要吃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可冰箱里只有几包泡面和几颗青菜。我烧了水，往锅里倒了米，小火慢慢熬着。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我的视线，也熏得我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他兄弟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顿了顿，没有接。铃声响了十几秒，自动挂断，没过两分钟，又打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尽量平静：“喂。”

“嫂子，他醒了吗？”电话那头，他兄弟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温柔女声飘进耳朵——是他兄弟的女朋友。我的心瞬间揪紧，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壳。

“他还在睡。”我压着喉咙里的涩意，一字一句地说。

“哦，这样啊。”那边顿了顿，女声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娇嗔，“那等他醒了，喊他上线打王者呀，我今天休息，正好一起玩。”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小腹的坠疼似乎也加重了几分。我咬着唇，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说：“他刚醒，可能没空。”

“怎么会没空呀，他以前不总跟我一起玩的嘛。”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又像带着点挑衅，“嫂子你是不是不让他玩呀？没事的，我们就玩两把，很快的。”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手机被我扔在流理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粥锅里的米已经煮得软烂，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卧室里传来动静，他醒了。我擦了擦眼角，转身走进卧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拾着床上的被子。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刚才谁打电话？”

“你兄弟。”我没看他，声音淡淡的，“他喊你打王者，还有她。”

他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手机看了看，皱着眉说：“我没看到啊。”他点开微信，回了一条消息，然后抬头看向我，“我跟他说了，今天不玩，陪你在家休息。”

我抬眼看向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心里冷笑，休息？他所谓的休息，不过是今天没被喊去而已，若是明天他兄弟再一通电话，怕是又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

“不用了。”我垂下眼，继续叠着被子，“你想玩就去玩，别管我。”

“你这是怎么了？”他察觉到我的情绪，皱起眉，“不是说好了不玩吗？你别又闹脾气。”

闹脾气？我又在闹脾气了？我猛地抬头，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我闹脾气？我不让你陪她打游戏，就是闹脾气？我刚做完手术，疼得睡不着觉，你兄弟女朋友一个电话，你就能放下我去陪她，我连一句不让你去的话都不能说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小腹的疼、心里的委屈、失去孩子的难过，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我抬手抹了一把，却越抹越多。

他被我的反应吓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几秒，他才皱着眉说：“我都说了不玩了，你还想怎么样？我陪你休息还不行吗？”

“不用。”我别过脸，不想看他那张冷漠的脸，“你走吧，去陪她玩，别在这里碍眼。”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随即又软了下来，伸手想拉我：“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跟她玩，就在家陪你，好不好？”

他的手触到我的胳膊，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我不需要他的假惺惺的道歉，也不需要他的妥协，我要的是他真心实意的在乎，可他给不了。

上午，我们之间一直沉默着。他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偶尔会偷偷看我几眼，却始终没敢再说起打王者的事。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心里却依旧一片阴霾。

中午，我煮了粥，炒了个青菜。吃饭时，他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说：“多吃点，补补身体。”

我没说话，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粥。粥很暖，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下午，我躺在床上休息，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在客厅接电话。我竖起耳朵，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他偶尔应一声，然后挂了电话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身走到客厅，他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机屏幕亮着——是和他兄弟的聊天界面。

“你在看什么？”我走过去，轻声问。

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抬头看向我，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就是我兄弟问我身体怎么样。”

我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回了卧室。我知道，他肯定又在跟她联系，或许是在解释，或许是在约定下次的时间。

傍晚，他去做饭了。我坐在床边，拿出纸笔，想写点东西。手指握着笔，却迟迟落不下去，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让人心寒的画面。

我想起3月7日那晚，她温柔的笑声；想起3月8日那晚，他摔门而去的背影；想起3月15日那晚，她眼里的期待；想起刚刚电话里，她娇滴滴的声音。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我放下笔，拿起手机，点开了话本小说的APP。看着屏幕里那些甜宠文里的男主，对女主百般呵护，体贴入微，我心里一阵酸涩。为什么别人的爱情那么美好，我的爱情却满是冰冷和伤害？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推送消息——“马年春日，愿所有深情都不被辜负。”我看着这句话，眼泪又掉了下来。深情不被辜负，可我的深情，却被他视若无睹，被他一点点消耗殆尽。

晚饭做好了，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他端着菜走到餐桌前，喊我：“吃饭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

我走过去，坐在餐桌前。他给我盛了一碗饭，又给我夹了一块番茄炒蛋：“尝尝，好不好吃。”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可我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起身回了卧室。

他看着我空了大半的碗，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再说什么。

夜里，我依旧失眠。他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我悄悄起身，走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

我点开文档，开始打字——这是我早就想写的小说，是关于一个古风少女和将军的故事。我想在文字里寻找一丝慰藉，寻找一个没有伤害、没有冷漠的世界。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敲下第一章的标题——《寒月照青衫》。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那些藏在心里的委屈、难过、不甘，都化作了文字，流淌在屏幕上。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亮了。我关掉电脑，回到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他，心里一片平静。或许，我不该再指望他了，不该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不在乎我的人身上。

我有我的小说，有我的生活，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该为了一个不懂珍惜的人，消耗自己的情绪，糟蹋自己的身体。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我闭上眼，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从今天起，好好爱自己，好好养身体，好好写我的小说。至于他，至于那些让人心寒的过往，就让它们随昨夜的风一起散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