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夜晚,细碎的白雪漫天飘落,朦胧笼罩着整座校园。夜色清冷,湖面凝着一层薄冰,四周静得只剩下落雪的轻响
李冉蹲在湖边,一身素雅又好看的穿搭落在白雪里格外显眼
浅灰色短款针织开衫裹着身形,里面衬着一件系着淡紫蝴蝶结的衬衫,下身是深紫色A字短裙,配上灰色中筒袜与棕色LV马丁靴,在白茫茫的雪色里,透出几分清冷又温柔的质感
……
她指尖捏着一截细细的树枝,静静落在松软的雪面上,一笔一画,慢慢写下两个名字——Paul Schumacher
那是那位瑞士老人的名字
写完,她抬手拢起地上的落雪,一点点揉捏、堆叠,小心翼翼捏出一朵棱角柔和的雪玫瑰
……
今天,是他的祭日
……
风雪轻轻拂过耳畔,她望着那朵凝在雪中的玫瑰,声音轻得像落雪,低低自语
“Paul,Merry Christmas。”
“永不消逝的回忆,会化成水,慢慢蒸发,再在天空里凝结,重新落下来。”
她将那朵雪玫瑰,轻轻放在湖畔一隅,眼底淡得看不出情绪,只余下一点浅浅的怀念
“真幸运啊,你的祭日,刚好落在圣诞节。好看,也好记,让人想忘,都忘不掉。”
“你留给我的怀表,我一直都带着。等我毕业了,我就回瑞士,回你的故乡,回莫尔日。”
“放心好了,我不会忘的。那里是日内瓦湖,是你的地方。那时五六月份,花开的时候,我再去给你扫墓。带上最好看的芍药,还有郁金香。”
……
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直白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太喜欢雪绒花,不算好看,也不算温柔。”
她自顾说着,不远处的树影之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
绫小路清隆站在雪里,沉默看着她,听着她所有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说起的话
良久,李冉缓缓站起身,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带着一层浅浅的疏离
“你好像,格外喜欢探究我。绫小路。”
……
绫小路清隆静默片刻,低声回道:“……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李冉定定看着他,眼底没有怒意,也没有波澜,只淡淡开口,界线分明:
“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谈心的习惯,想来,你也一样。别再试着试探我的边界。你在孤立无援的时候,不会愚蠢到,再给自己找个我这样的敌人对吧。”
……
绫小路清隆望着她,他确实,只是路过
只是,所有话,他都听见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
绫小路清隆凝望着雪夜里的李冉,声音低沉而平静,缓缓道出一句:黑暗会互相笼罩
李冉闻言低低轻笑,笑声清浅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透着几分极致的轻蔑:“你真以为,你那点所谓的黑暗,能笼罩住我吗?别太自以为是了。”
……
她一步步缓缓走近,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眼神冷得像湖面的冰:“你所认知、所经历的黑暗,是被迫的学习体系,充其量不过是冷眼旁观不相干的人死去,是被规划人生的束缚与压抑。”
停在他面前,李冉抬眸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沉重得让空气都发颤:
“但人性最极致、最根本的黑暗,从来不是动手去杀别人,而是无数次亲手杀死自己。”
“为了活到今天,你要撕碎多少个软弱的自己、善良的自己、绝望的自己?要在崩溃绝境里重生多少次,在濒死里爬起来多少回?日日生,日日死,我自己,就是杀死自己的连环杀手。”
……
李冉侧身走过他,脚步停在他身旁,细碎的雪花从两人之间轻轻飘落,像一道无形的隔阂
她侧过脸,目光淡淡地扫过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锐利,却又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通透
“你真应该感谢你老子。”她轻声说,声音被风雪揉得很轻,却字字落地,“至少在他给你的人生里,过程是安稳的。他给了你衣食无忧的物质生活,完整的学术体系,日本最顶尖的教育资源,还有铺到你脚下几乎没有死角的人生道路。就算他哪天不在了,在法律上,他也给你留了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遗产与底气。”
……
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抹冷意十足的笑,目光掠过他被雪光映得微亮的侧脸:“你不用在闭塞、无知、被人贩子盘踞的大山里出生。不用从记事起,就衣不蔽体,吃不饱穿不暖;不用三岁到八岁,清醒地看着被拐卖进大山的女人,一次次拼命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去打断腿骨,被迫不断生孩子,连自己都逃不过一顿又一顿的毒打;你不用八岁了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大学,什么是知识;不用九岁亲眼看着火海湮灭整座大山,失去户籍,失去国籍,蜷缩在下水道里,翻遍垃圾箱寻找一口吃的。”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冰棱一样扎人
那是一段被刻意掩埋的过往,是刻在骨头里的伤痛,可她说起来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与那段过去彻底剥离
……
“三年时间,漂泊全球,偷渡,苟活,连一张合法的身份证都没有。”她看向他,目光深不见底,“你说,对不对,绫小路?”
绫小路清隆侧眸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震动,却没有逃避,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是。”
……
李冉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就好了。”她收起目光,重新望向湖面,薄冰在夜色里微微反光,“我还挺喜欢你父亲的。因为我的生身父亲,那个男人,早就葬身火海了。”
她像是在谈论某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眼底那点深藏的痛楚,却被雪光悄悄映了出来
“我说过的吧。”她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绫小路清隆,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没有自由,就创造自由。拿什么创造,就去想源头。如果我是你,我根本不会来到这所学校。我可能……早就取代你父亲了。”
……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像一句笃定的预言
“一个用尽全力栽培你、掌控你、给你铺路的父亲,最怕,也最渴望自己的儿子对他说一句话。”她逼近一步,与他并肩站在雪夜里,距离近得几乎能触到彼此的呼吸,“你老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块冰
……
“意味着你能取代他了。”她继续说,语气平淡却极具力量,“也意味着,他真正把让他骄傲的资本培养出来了。权力,能创造一切。”
她说完,便微微侧身,准备离开。可在转身之前,她又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混合着轻蔑、理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绫小路清隆静静望着她的背影,雪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碎的光点
他没有说话,只是牢牢记住了这一刻——记住了她的声音,她的过去,还有那句足以颠覆他认知的话
……
十二月底,寒意浸着校园薄薄的雾气漫开
李冉一身利落穿搭走在学校购物中心的长廊里。内里是米白色贴身高领羊毛打底,外罩一件驼色暗纹毛呢中式长款外套,立领收拢寒气,斜襟缀着哑光手工盘扣,版型利落挺括,衬得身姿纤细却自带气场
下身搭配深灰色垂感直筒长裤,脚上踩着一双LV喜马拉雅Trainer,肩头斜挎一只奶白色铆钉爱马仕凯莉包,步履从容,气质清冷
她顺着光亮的扶梯上楼,抵达二楼,推门走进一间复古唱片店
店内轻音乐缓缓流淌,正是《海上钢琴师》的配乐,调子慵懒而安静。靠窗的布艺沙发上,南云雅一身浅灰色西装大衣,身姿俊雅,指尖轻握骨瓷红茶杯,漫不经心地抿着茶,目光落在推门而入的她身上
……
李冉径直走过去,坦然落座,没有多余寒暄,语气淡得不含一丝周旋:“先说清楚,进入学生会,免谈。”
南云雅闻言,眉峰微扬,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倒是……这么直接?”
“不然呢。”李冉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眼底清明,不带半点烟火,“不搞暧昧,不站队,不结派系。你掀你的风浪,我拿我的利益。我反倒还挺期待,你能搅出多大的局面。”
……
南云雅放下茶杯,目光浅浅锁住她:“那你会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
“从来没有所谓对立。”李冉笑意不改,语气却直白而冷透,“只有利弊。你不触碰我的底线和利益,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一旦动了我的东西,那我自然不会手软。这是这里,最基本的常识。”
“说得没错。”南云雅轻笑一声,神色坦然,“我可以保证,不会主动触及你的分毫利益。”
……
“那就好。”
李冉缓缓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毛呢外套,目光掠过他那张过分出众的脸,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况且,你长得不错。美貌本身,就是一场无形的主动技能。没必要互相为难。我还有约,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推门而出,身影消融在暖光里,只余下一室轻音乐,和静坐窗前的南云雅
……
楼下一楼的中庭暖光流淌,绫小路清隆立在玻璃展柜前,深绿色飞行夹克衬得身形挺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袋边缘,目光落在柜中陈列的饰品上,神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将手里印着低调烫金logo的纸袋递向走近的李冉,语气清淡:“找你有点事,圣诞那天的赔礼。”
……
李冉伸手接过纸袋,指尖漫不经心勾着袋口,抬眼时眼底浮起几分戏谑的笑意,拆礼盒的动作干脆利落:“哦?赔礼?该不会是宝格丽灵蛇系列高级珠宝胸针,镶祖母绿跟绿松石的那款吧?我可记着呢。”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熟稔拆盒的模样,喉间几不可查地哽了一下——他哪里买得起那样的高定,别说一件,就算把他账户里两百多万点数掏空,也未必够得上零头
……
礼盒掀开的瞬间,一枚小巧精致的山茶花胸针静静躺在丝绒垫上:四片花瓣缀满细密绿松石,中央嵌着粉润晶石,边缘点缀着明黄碎钻与翠绿叶片,在暖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李冉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纹路,抬眸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你认识椎名日和了。”
……
“这都能被你发现。”绫小路清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坦然点头,“十月底在图书馆偶然认识的,她对你很了解,买之前特意问了她的意见,她推荐了山茶花样式。”
李冉将胸针别在驼色中式外套的斜襟上,绿松石的清冽与毛呢的暖调恰好相融,她微微偏头打量镜中的自己,语气漫不经心:“毕竟,这所学校里,只有她觉得山茶花配我。”
……
“山茶花又叫断头花。”绫小路清隆望着她别着胸针的侧影,声音平稳地开口,“其他花枯萎时,都是一片一片凋落,唯独山茶花,会在开得最绚烂的时候,整朵整朵坠下——像‘失我者永失’的决绝,也像‘你怎敢轻视我的爱’的骄傲。”
李冉侧过脸看他,眼底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你和日和聊得很深入啊,连这种花语都摸透了。”
……
她没再多说,转身便要往前走,脚步刚迈出去,忽然抬手向后一挥
绫小路清隆没察觉恶意,所以还没避开,后脑勺便被她不轻不重却力道十足地拍了一下,整个人罕见地愣在原地,耳尖甚至泛起一丝浅淡的热意
……
李冉回过头,看着他懵怔的模样,眼神冷冽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绫小路清隆,你给我记清楚——你要是敢利用她,我就能让你全裸绕着操场跑十圈,让全校都看清楚你道貌岸然的样子。”
绫小路清隆回过神,低头瞥了一眼她别在衣襟上晃得耀眼的山茶花胸针,语气里满是无奈的抱怨,甚至下意识伸手想去夺回那枚赔礼:“……真是过分。早知道就不该送你这个。”
……
李冉抬手“啪”地一下拍开他伸来的手,指尖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力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急什么?我那只赤金珀维尼小熊,抵得过这十个山茶花胸针都绰绰有余。男人扣扣搜搜的样子可真难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穷和单身可以,绫小路清隆,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眉尖几不可查地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辩解:“……大部分男生都是这样的,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浪费点数。”
……
李冉闻言立刻笑出声,往前探了半步,伸手就去掏他的口袋:“那正好,把我送你的赤金珀维尼小熊还我,我可不想我的东西落在穷鬼手里掉价。”
绫小路清隆下意识抬手去拍,却被她轻巧避过,指尖只擦过她的袖口
李冉往后跳开一步,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晃了晃手指:“嘿,打不着。”
……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得意的模样,沉默了两秒,语气陡然冷了几分,精准戳中她的“痛点”:“李冉,贫穷限制了一切,却从来没限制过体重。要不要现在就去医务室称一下?不管你有没有钱,体重都在稳稳上涨。”
李冉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翡翠色的眼瞳里淬着冷光,连语气都淡得像冰:“绫小路清隆。”
他也抬眸回视,脸上没了平日的平静,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倔强:“怎么?”
两人就这么站在中庭暖光里,谁也不肯先退一步,空气里漫开一股互相伤害的紧绷感,连路过的学生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
李冉忽然敛了冷意,唇角慢悠悠往上挑,眼底漾开几分促狭又放肆的笑意,一字一顿,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暧昧:
“不愧是你呢,绫小路——学毒舌都学得这么快~不、管、是、哪、方、面、都、很、快~”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驼色外套下摆划过半空,步履轻快得像只得逞的猫,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我赢了”的嚣张
……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爆发出低低的哄笑,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连脚步都放慢了几分,偷偷打量着原地的绫小路清隆
……
绫小路清隆僵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指尖攥得微微发紧,心底又闷又气——
这人简直比他还毫无底线,连这种没节操的话都能随口说出来,太过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