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祠堂中央跳跃，将三个人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苏怜玉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与屈辱里，浑身发颤。她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复仇，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被人精心编排的戏。班主死了，张老鬼死了，她双手沾血，而真正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人，却轻描淡写一句“只是在玩游戏”。
“你太过分了……”她声音发哑，却连指责都显得无力。
谢无妄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在无限副本里，心软就是弱点。你愿意被仇恨驱使，就别怪被人当成棋子。”
“你——”
“好了。”沈砚轻轻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争执，“戏唱到这里，也该收尾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谢无妄身上，笑意散漫，却字字锋利：“你利用诅咒，搅动旧案，借苏怜玉之手杀人，再准备最后以‘破除诅咒的功臣’身份通关，独占所有积分与评价，对不对？”
谢无妄没有否认，微微抬眸：“是。那又如何？”
“不如何。”沈砚往前走了两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触，“你的计划很完美，唯一的漏洞，就是遇上了我。”
“你以为我是那种发现被算计，就会立刻翻脸、当场拆台、甚至和你拼个你死我活的人？”
谢无妄心头微紧：“你想怎样？”
沈砚忽然笑了，露出一点尖细的虎牙，带着几分痞气，又带着几分危险的吸引：
“我想陪你把这出戏，演完。”
谢无妄明显一怔。
“你利用副本，我利用你。”沈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不是想赢吗？那我们就来赌一把——看最后系统判定的S+，究竟落在谁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却极具压迫：
“但你记住，这一局，我是主，你是副。”
“你可以继续执棋，但棋盘，归我。”
谢无妄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他擅长伪装，擅长算计，擅长在人心缝隙里游走，却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戳穿、拿捏、甚至……邀请共玩。
愤怒、不甘、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在胸口搅成一团。
他抬眼，浅褐色的眸子里冷光闪烁：“好。我倒要看看，会长怎么把我的局，变成你的局。”
“很简单。”沈砚后退半步，面向苏怜玉，语气瞬间切换成之前那副温和可靠的模样，“苏怜玉，你听着。真正操控诅咒的，不是你，也不是柳云舟残念，而是有人在外部引动怨气，放大你的恨意。”
“你只是被人利用，并非本心作恶。”
苏怜玉茫然抬头：“那……那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沈砚声音平静，“放下仇恨，不再被怨气牵引。诅咒依附于执念，执念一散，诅咒自解。”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谢无妄。
那一眼意味明显——
我在拆你的局，但我不揭穿你这个人。
我要让系统以为，幕后黑手只是“诅咒”，不是玩家。
谢无妄瞬间读懂。
沈砚在保他。
不是心软，不是善良，而是要把“玩家算计玩家”这一层彻底抹掉，让副本回归“人与诅咒对抗”的正轨。
这样一来，两人都不会被系统判定为互害，最终评价只会更高。
好一个一箭双雕。
既拆了他的独赢计划，又给两人铺了最高收益的路。
谢无妄心底冷笑，面上却配合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走上前：“会长说得对。苏姑娘，执念伤人亦伤己。你若继续被怨气捆绑，最终只会彻底沦为傀儡，魂飞魄散。”
他语气温和，仿佛之前那个冷漠执棋的人从未存在。
苏怜玉看着两人，终于缓缓闭上眼，泪水滑落：“我知道了……我娘在信里说，诅咒从来不是鬼魂，是人心。我不能再让人心毁了我。”
随着最后一丝执念散去，她身上那股阴沉冰冷的气息渐渐消散。
祠堂上空，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虚无的叹息，像是某种东西终于解脱。
【警告消散！诅咒侵蚀停止！】
【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执念消解，诅咒根源破除，当前进度100%！】
【副本即将进入结算阶段……】
系统提示音平稳落下，没有惩罚，没有突变，没有玩家互斥判定。
谢无妄心底微沉。
沈砚赢了。
他不仅看穿了所有算计，还轻描淡写把整局扭转，让两人以“合作通关”的姿态完美收场。
他赢了利益，赢了风度，赢了NPC信任，甚至……赢了他谢无妄的一步先手。
“你赢了。”谢无妄低声开口，只有两人听见。
沈砚侧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别急着认输。这只是第一局。”
白光缓缓升起，包裹住三人。
在彻底被传送离开前一瞬，谢无妄忽然抬眼，深深看了沈砚一眼，声音轻得几乎被白光吞没：
“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沈砚挑眉，回以一句更轻的笑：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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