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的配合局

就是现在！

陈屿开着车过去， 下一秒，那辆掉漆破旧、带着铁笼的摩托车，刚从右侧巷口冒出头。

“砰——！”

一声剧烈的碰撞响彻巷子。

两辆车子狠狠撞在一起，车身瞬间失控，同时朝一侧重重倒地。

摩托车滑出去老远，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把上的铁笼被甩得变形，里面的奶团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陈屿连人带车摔在水泥地上，胳膊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抓起手机就是录现场视频，报警。

那狗贩子骂骂咧咧，扶车想要走，陈屿拿着手机对他吼到：“别走，我在拍现场视频了，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走了就是肇事逃逸。”

那狗贩子停动作：“你撞的我，报警就报警啊，谁怕谁！”

而不远处，陈敬山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地靠在墙角，叼着烟看到眼前摔成一团的场面，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不要命我要啊，出事怎么和你妈交代。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警灯很快照亮了狭窄昏暗的巷子，卷起一阵微凉的风。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快步从警车上下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地上摔得变形的摩托车、共享电瓶车，还有那只被甩在一旁、铁栏杆都撞弯了的笼子，以及缩在笼子角落、浑身发抖、呜咽不止的奶团，神情立刻严肃了几分。

“谁报的警？现场什么情况？”领头的民警沉声问道，手里已经拿出了执法记录仪，对准现场开始固定证据。

陈屿撑着发烫的地面，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左臂和膝盖火辣辣地疼，裤脚擦破了一大块，皮肤蹭得通红，渗出血丝，连手掌心也磨出了浅浅的印子。他咬了咬牙，强压下疼意，举起还亮着录制界面的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刚经历车祸的茫然与后怕，一字一句清晰又无辜：

“是我报的警。我刚刚骑车直行正常路过这条巷子，这辆摩托车突然从拐角出来，我根本来不及躲，直接就撞上去了。”

他全程只说自己被撞、路过不知情，绝口不提追定位、堵截的事，眉眼间干干净净，像极了一个无端被卷入意外的普通少年，没有半点破绽。

那狗贩子摔得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灰尘和泥印，爬起来指着陈屿嚷嚷：“警察同志，是他突然冲出来撞我的！我正常骑车！”

只有当事人陈屿才知道对方受了多大委屈，陈屿内心开心得像吃了蜜一样甜。

民警立刻冷眼扫向狗贩子过去，厉声制止：“先站好，谁也不许乱动，等我们核实完再说。”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陈敬山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衬衫领口被跑得敞开，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一副焦急万分、刚刚狂奔过来的模样。他一看到笼子里的奶团，眼睛瞬间红了一圈，几步冲到民警面前，语气又急又慌，完全是丢了宠物的主人模样：

“警察同志！可算找到我家狗了！这只小狗是我家的，刚才它在家门口玩，被这人用网直接套走了！我多亏给狗戴了定位项圈，一路跟着定位追到这边，结果巷子太窄，我的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外面跑着进来！”

说着，他连忙掏出手机，飞快点开定位软件，把屏幕递到民警眼前，指尖都因为紧张微微发颤：“您看，这是从我家小区一路到这儿的完整路线，时间、移动轨迹全都有，一点不差，就是这人把我家狗偷过来的！没想到他跑这么快，还把这位路过的小伙子给撞了，实在太过分了！光天化日偷狗，还肇事逃逸，太无法无天了！我这还有他偷我家狗的监控视频！”

民警低头仔细核对定位轨迹，时间线与陈敬山描述的完全吻合，又看了监控视频，铁证！一目了然。

陈屿在一旁恰到好处地配合，轻轻揉着擦伤的胳膊，眉头微蹙，一脸后知后觉的后怕：“我还以为就普通车祸，没想到还是偷狗的。刚才车速真的特别快，直接从巷口窜出来，我想刹车都来不及。”他顿了顿，又把手机里刚录下的现场视频，“我被撞后第一时间就录了视频，保留了现场。”

民警认真看完视频，又看了看笼子里吓得缩成一团的奶团，再对比眼前两个神色慌张、眼神躲闪的狗贩子，心里早已一清二楚。

“身份证、手机都拿出来。”民警语气严肃对狗贩子说。

登记完狗贩子资料，转头示意陈屿和陈敬山两人出示身份证，先走到陈屿面前。

陈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平整的身份证，是开学前刚补办更新的，字迹清晰、边角没有一点磨损。

民警接过，对着警务终端录入信息：

“姓名。”

“陈屿。”

“户籍地址——江滨省青阳市天秉镇富民新区5排7号，对吧？？”

“是。”

这是他们家近几年刚搬进去的自建房地址，也是陈屿新身份证上的地址。民警登记完，把身份证还给他，在本子上标注：交通事故当事人，路过被撞，体表擦伤。

陈屿收好证件，安静站到一旁，目光落在怀里的奶团身上，全程没往陈敬山那边看一眼。

随后民警转向陈敬山。

他掏出的是一张已经有些年头的旧身份证，表面微微发暗，边角磨得有些圆滑，一看就是用了十几年、一直没换过的。

民警接过，扫了一眼信息：

“姓名。”

“陈敬山。”

“地址是……江滨省青阳市天秉镇祥和小区3栋4单元202室？”

“对，”陈敬山语气自然，一点不慌。

还好身份证没有和小屿当时一起换新的。

民警“嗯”了一声，这种情况再常见不过，丝毫没有怀疑，顺手登记好，标注：犬只被盗事主，追踪定位至现场。

登记完，民警把身份证还给他。

陈敬山连忙收好，又对着民警连声表示配合，全程和陈屿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一句私下对话，两人站得也有一段距离，看上去就是完全不认识的两个人。

一个是新办身份证、住址在新家自建房的少年路人。

一个是十几年老证、地址仍在老小区的中年男人。

证件新旧不一样、住址也不一样，在民警眼里完全合理，半点不会联想到他们是父子。

依次核对完身份信息，随后对着狗贩子沉声质问，“这只狗是不是你偷的？”

狗贩子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头越垂越低，再也没了刚才叫嚣的气焰。

另一名民警走到陈屿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胳膊和膝盖的擦伤，眉头皱了起来：“小伙子，你这伤不算轻，表皮擦伤挺严重的，等下处理完现场，必须去附近卫生院消毒处理，不然容易发炎。”

“谢谢警察同志，我没事。”陈屿轻轻摇了摇头。

陈敬山在一旁连连点头，对着民警感激道：“真是麻烦你们了警察同志，要不是他刚刚撞到这个小伙子，我家这小狗今天真就凶多吉少了。现在偷狗的太猖狂了，一定要好好处理。”

陈屿余光瞥了一眼钻在陈敬山怀里的奶团，小家伙浑身发抖，小脑袋紧紧埋在他胸口，发出细细的呜咽声：“我觉得还得调查一下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惯犯还是仅仅偷了这一次。”

“这个我们会调查清楚的。”警察向他们保证。

陈屿内心可乐开花了。就是往死里整。

陈敬山伸手轻轻顺着奶团炸起来的毛，低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民警一边现场登记车辆信息、固定证据，一边开口安排：“现场情况我们基本清楚了，这你涉嫌盗窃宠物、交通肇事，现在跟我们回派出所做正式笔录。你们两位，一个是肇事受害人，一个是失主，也一起回所里配合做个详细记录，方便后续结案。”

陈屿和陈敬山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只有彼此懂的默契，随即恢复各自的神情，依旧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各自轻轻点头。

陈屿可不敢多看老爸几眼，实在是怕笑出来了。

“好，我配合调查。”陈屿声音平稳。

“没问题，我一定把我知道的全说清楚！”陈敬山语气恳切。

民警先将狗贩子控制上了警车，又安排陈屿、陈敬山和怀里的奶团坐上另一辆警车。警车门轻轻关上，平稳地驶离狭窄的巷子，朝着辖区派出所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陈敬山抱着依旧发抖的奶团，指尖轻轻抚摸着小家伙柔软的毛，时不时对着民警补充几句丢狗的经过、发现定位异常的时间点，说得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漏洞。

陈屿则坐在另一侧，表面安安静静，实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心里还在回味着刚才和王知夏发消息时的悸动，此刻又被惊险的追狗事件冲散，五味杂陈。

两人全程没有私下交流，没有眼神多余的交汇，完全就像是两个素不相识、却被同一件事牵连在一起的陌生人，连呼吸和动作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没过多久，警车稳稳停在派出所门口。

一行人下车走进办案区，明亮的灯光、整齐的办公桌椅、墙上严肃的公示栏，让整个空间都透着一股庄重的气息。民警先将狗贩子带到单独的询问室，随后依次安排陈屿和陈敬山做笔录。

陈屿先进了询问室，坐在椅子上，按照“路过被撞”的口径，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了事情经过：他骑车从哪条路过来，正常行驶到这条巷子，突然被冲出的摩托车撞倒，第一时间录制现场视频并报警。陈述时，他语气自然，不慌不忙，甚至还带着几分后怕的情绪，提到当时车速有多快时，还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显得十分真实。

民警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反复核对了时间、地点、碰撞的具体位置，又问了他的个人信息、联系方式，都没有发现任何疑点，最终确认他只是无辜的过路受害人。

做完笔录签字按手印时，陈屿的笔尖稳稳落下，没有半点颤抖，字迹工整。

等他出来，陈敬山立刻进去做笔录。他以狗主人的身份，详细描述了奶团的品种、毛色、脖子上的专属项圈，以及在家门口啃石头时被偷的具体时间、查看监控的详细过程，还有依靠定位项圈一路追踪的每一个细节，说得声情并茂，时而激动，时而心疼，完美还原了一个担心宠物安危的普通狗主人形象。

民警核对完他手机里的监控视频、定位记录，又问了奶团的日常习性，都完全采信了他的说法。

做笔录的过程中，陈敬山刻意避开了提到陈屿的任何信息，全程只说自己的经历，和陈屿的“路人”身份完美契合。

等两人都做完笔录，已是半个多小时后。

“事故经过很清楚，对方转弯没有避让直行车辆，负全部责任。你正常骑行，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对你不予处罚，不罚款不扣分。他不仅要赔你的医疗费和车辆损失，还得和平台结算维修费。”盗窃宠物的事我们还要另外依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