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大课间铃声响起,许佳苑抱着记事本快步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清亮的声音压过教室里嘈杂的声响,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大家停一下,按之前说的,现在开始换位,每一组依次换到下一组,第四组直接换到第一组,之前报备好要一起坐同桌的,先跟着大部队一起换,速度快点!”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动静瞬间更甚,椅子拖动的摩擦声、书本堆叠的轻响、同学间互相招呼的话音搅在一起,原本安静的课堂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所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搬书挪桌,有人抱着厚厚一摞习题册,小心翼翼地在拥挤的过道里穿行,有人干脆推着课桌慢慢往前挪动,时不时还要侧身避让身边的同学。王知夏一听要换到第一组,眼睛瞬间亮了亮,心底泛起浅浅的期待,刚要撑着桌面起身,弯腰去搬自己的书桌,胳膊就被身旁的人轻轻拉住。
她转头看向陈屿,就见他已经利落站起身,身形挺拔清瘦,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眉眼间已褪去淡漠,他伸手稳稳按住她的桌沿,指腹轻轻贴着木质桌面,语气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帮我拿书包就好,我来搬桌子。”
王知夏本就身形纤细,看着便软乎乎的,一张课桌虽说不重,可在拥挤的教室里搬来挪去,难免要费不少力气,说不定还会被磕碰着,光是想到她费力的样子,陈屿心里就泛起细碎的心疼,哪里肯让她动手。
不等她应声反驳,他已经微微弯腰,双手稳稳握住王知夏桌子的桌腿。少年身形挺拔,发力时手臂线条绷出流畅好看的弧度,力道沉稳,搬起课桌时依旧稳稳当当,桌肚里的文具、课桌上摆放的书本,愣是半点晃动掉落都没有。
他甚至还能腾出余光,留意着身旁递过来的书包,全程照顾着她的脚步。王知夏乖乖拎着他的黑色双肩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脚步轻缓,丝毫不用操心前路。
陈屿侧着身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迎面而来的桌椅,始终给她留出一条稳稳当当、不会被磕碰的通路,把所有拥挤与不便都挡在自己身前。
王知夏跟在他身后,目光牢牢落在他宽厚安稳的背影上,心里像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痒丝丝的,又满是说不出的安心。
第一组第三排的位置紧挨着窗户,采光最好,视野也格外开阔,抬头就能望见窗外的枝丫。
陈屿弯腰将课桌轻轻放下,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直起身后,随手拍了拍手上沾到的少许灰尘。
转头时,额前的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恰好有一缕明媚的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将他清冷的轮廓衬得愈发温柔。
“等我。”
陈屿丢下简短的两个字,话音落下,便转身快步往原来的位置走去。
王知夏乖乖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他的黑色双肩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书包带,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弯腰握住自己的课桌腿,动作比搬她的桌子时更利落几分,大抵是他的东西向来少而规整,收拾得整整齐齐,搬起来自然轻快。
他的校服后背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布料绷紧时,能清晰看出少年清瘦却结实的肩线。。
周围的吵嚷声仿佛都被隔在了远方,王知夏的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穿梭在人群里的身影。他走得不算快,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从容,路过讲台时,还顺手扶了一把差点被人流撞倒的粉笔盒,动作自然又细心,一如他从不张扬,却总能把所有细节都照顾周全。
没过多久,陈屿便推着自己的课桌回到她面前,微微垂眸,鞋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让让。不让我可就把桌子给你抱了。”
王知夏回过神,连忙往旁边挪了半步,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静静看着他动作。
陈屿将桌子往她的课桌旁轻轻一放,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两张桌子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对上,连桌腿都精准地处在一条直线上,像是从出厂时就该紧紧挨在一起。
陈屿伸手将自己的桌子往她那边又轻轻推了半寸。原本就紧挨着的桌面彻底贴合在一起,连中间的木纹都像是能无缝连接,看不出丝毫缝隙,他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接过王知夏怀里的书包。
王知夏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轻轻敲了敲并拢的桌沿,语气里满是打趣:
“你是不是强迫症患者啊?”
“这都被你发现了吗?那么细心。”陈屿抬手扯了扯校服领口,试图掩饰耳尖悄悄蔓延开的热意,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狡黠与温柔,“毕竟总不能让我跟牛郎织女一样隔着银河和你相望吧。”
王知夏被他这句玩笑话逗得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捏着他书包上的拉链头,轻轻晃了晃,嘴硬道:
“那我不看你。”
话虽这么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连带着话音都软了几分,裹着淡淡的甜意。
周遭的同学依旧在忙着收拾东西满室都是青春鲜活的气息。陈屿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掌心的温度蹭过皮肤,可这点热度,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暖意滚烫。
陈屿忽然伸手,越过紧紧并拢的桌面,指尖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轻轻敲了敲,转移了话题:
“昨天那道物理题,你是不是还没弄懂?趁这个大课间不需要下去跑操,我来给你讲。”
王知夏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题目上,低头看向错题本上,小声嘟囔着:
“就、就那个牛顿第二定律还是不太懂。”
“我给你讲。”陈屿说着,便往她的方向微微凑了凑,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王知夏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比窗外的蝉鸣还要清晰,一下下敲在她的心上。
陈屿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倾斜的直线,仔细标注出加速度与合力的关系图像:
“牛顿第二定律的核心是F=ma,这里的F指的是合外力,你看这个斜面问题……”
陈屿的指尖点在画好的受力分析图上,指腹轻轻蹭过纸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知夏的目光本该跟着他的笔尖移动,却忍不住悄悄瞟向他握着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连握笔的姿势都格外好看,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思绪开始飘扬起来。
陈屿笑意加深,拿起手上的笔,对着她的下巴就是一举,举到眼睛和错题本对视,耐着性子重新讲解:
“咳~所以当斜面光滑时,合外力其实是重力的分力,也就是……”
王知夏脸颊一热,睫毛轻轻一颤,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应了句:“嗯?”
陈屿正讲解着,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座位,有两道影子鬼鬼祟祟地晃了晃,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他下意识转头,视线越过王知夏的肩膀,径直对上两张挤在一起的脸——林启越扒着椅背,一脸好奇地探头探脑,老七则眯着眼,冲他挤眉弄眼,满是揶揄。
“我靠!”陈屿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笔差点没攥住,脸上瞬间染上几分窘迫又无奈的神色,“你们俩怎么在这儿?”
林启越被他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老七,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两人并拢的课桌上扫了一圈:
“诶老大,我好歹也有报备换座的资格,以后我们可就坐你们后面了,至于成绩提升,可就全靠老大你带飞了。”
之所以是老七,而非王嗣腾,是因为昨天两人刚被班主任处罚,明令禁止随意换座,这才换成老七跟林启越搭伴。
老七在一旁连忙帮腔:
“就是,我们俩这叫合理运用身边优质资源,不浪费。”
陈屿的脸瞬间黑了大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真的是一脸无语。他刚才只顾着给王知夏讲题,竟丝毫没察觉这两个室友,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换到了自己身后。他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好了,以后连上课的小动作都要被盯着,半点自在都没有了。
老七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赶忙摆了摆手,故作懂事地开口:
“你不用当我们存在,要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绝对不打扰。”
陈屿无奈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身后的打趣,视线落回草稿纸上,指着没讲完的步骤,恢复认真:
“这里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解法,我给你讲讲。”
阳光依旧温柔地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王知夏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刚才的拘谨渐渐散去,听得格外专注。偶尔抬头,视线不小心撞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没有躲闪,只是相视一笑,眉眼间的温柔不言而喻。
身后的林启越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老七,朝陈屿方向挑了挑眉,老七连连点头,不敢再出声打扰。
陈屿讲完题,见王知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知道她彻底弄懂了,便把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往她那边轻轻推了推,温声道:
“这个你先拿着,有不懂的直接标出来,我下次再给你讲。”
王知夏乖乖点头,指尖捏着刚收上来的值日表,指尖在写有“陈屿”名字的那一栏轻轻敲了敲,抬眼时,眼底漾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故意摆出组长的严肃模样,可尾音却藏不住轻软:“陈屿同学。”
“啊?”陈屿正低头把书本整理好,闻言立刻抬眼,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眸里,眉梢不自觉地微微挑起,一脸惊讶的样子:“你怎么了?”
“根据本组值日记录。”王知夏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像是在宣读重要通知,“由于你早上迟到,导致,公共区域只有我一个人在打扫,你需要补偿我一下。”
“给个机会呗,组长。”他微微倾身,语调拖长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软意,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下星期花坛区域的清扫我一个人包了,我替你扫,连冬青丛里的落叶都给你捡得干干净净,怎么样?”
王知夏捏着值日表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屿,只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里的光像被阳光泡过的蜂蜜,甜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故意板起小脸,装作不肯妥协的样子,可尾音却忍不住轻轻发飘,软声道:“不行,你得替我扫三次,然后作为组长,我得在旁边监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