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
妈妈试探着喊了他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没底。
陈屿这才猛地回神,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他慌忙低下头,视线慌乱地扫了一圈,这才看见地上一脸茫然的奶团。
奶团蹲在地毯上,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显然还没搞明白刚才为什么突然“起飞”。
陈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僵硬地弯下腰,伸手把奶团抱了起来,小家伙立刻温顺地往他怀里一缩,小爪子搭在他胳膊上,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衣领。
怀里一暖,奶团的注意力却被他手中亮着的手机吸引了过去,小脑袋一探,好奇地凑到屏幕前,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王知夏”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下一秒,它像是看懂了什么似的,仰起脖子,“汪”地轻叫了一声,声音又脆又亮。
陈屿吓得魂都快飞了,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轻轻按住奶团的小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摁,把它的脸死死埋在自己胸口,不让它再乱出声。
“没、没事。”陈屿的声音有点干,刻意压低,“下午象棋比赛时候的样子太帅被人拍照片挂在校园墙了。
他急急忙忙搬出这个借口,耳根依旧烫得吓人,怀里还死死按着奶团不敢松手。奶团被闷得呜呜两声,小短腿轻轻蹬了蹬,却不敢再乱叫。
小家伙缩在他怀里,耳朵耷拉着,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眨了眨,明明被摁得动弹不得,小脑袋里却已经噼里啪啦炸开了一连串疯狂的内心吐槽:
“你撒谎!!才不是什么校园墙!明明是漂亮姐姐的好友申请把你激动得跳起来的!我都看到名字了!你休想骗我!”
奶团在心里叫得理直气壮,表面却安安静静不敢吭一声,只偷偷用小鼻子蹭了蹭陈屿的胸口,一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小模样,小尾巴还极轻地晃了晃,像是在偷偷嘲笑自家慌张的小主人。
陈敬山放下遥控器,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随即看着陈屿发到家庭群的校园墙截图,忽然一拍大腿,语气瞬间从疑惑变成了洋洋得意,连新闻都顾不上看了:“平时看你挺镇定的啊,不就是被挂在校园墙嘛,想当年你老爸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篮球场上一投一个准,女生递水都排着队,全世界谁人不知道,你这被挂在校园墙都不够看的!”
许晴在一旁听得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牛群都让你吹上天了。儿子,你别听他瞎说。”
“我哪有瞎说,当时咱们可还没认识我跟你说,这叫遗传!”陈敬山理直气壮,一脸骄傲地看向陈屿,“你看你这长相、这气质、这遇事冷静的劲儿,哪点不是随我?被人拍墙上算什么,以后啊,还得更出彩才行。”
陈屿抱着怀里安分下来的奶团,听着老爸自顾自夸得起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勉强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把视线转回到电视上,语气重新柔和下来:“好了好了,知道你当年厉害。儿子刚拿了象棋冠军,本来就优秀,不用你在这儿添油加醋。”
“诶诶诶,说到这个,那还得多亏我教的好。想我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在村里和那些老一辈下棋,无人能敌,谁能耐我?”
陈敬山越说越得意,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一副往事辉煌的模样,说到兴起还伸手拍了拍陈屿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骄傲。
许晴在一旁听得无奈又好笑,伸手轻轻戳了戳陈敬山的胳膊:“你就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陈屿这棋艺是自己一点点练出来的,跟你小时候那点野路子可不一样。”
“那也是遗传我的天赋!”陈敬山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不好意思,转头又看向陈屿,语气带着几分显摆,“儿子,下次有空咱俩杀两盘,让你见识见识你老爸当年的风采。”
陈屿抿了抿唇,耳根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热意,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顺。
他一只手依旧轻轻护着怀里的奶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心脏还在因为那条突如其来的好友申请,轻轻发颤。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度,心底那阵慌乱的心跳,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藏不住的甜。
犹豫了几秒,他终于点开王知夏的聊天框,拇指轻轻搭在输入键上,平静地顿了顿。
屏幕的微光浅浅映在他脸上,和客厅的灯光揉在一起,落在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他神色依旧是平日里清淡安静的样子,只有耳尖悄悄泛起一点很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
他指尖悬在键盘上,安静地想了想,想着如何回复比较好,最后还是只留下一句平常又自然的话:
“刚吃完饭,在看电视。”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他没有多余的慌乱,只是很自然地松开手,把手机轻轻搁在奶团软软的小肚皮上。小家伙刚刚经历腥风血雨,现在却已经睡得正熟,被轻轻一放也只是哼唧了一声,小短腿下意识往怀里收了收,刚好把手机稳稳夹在中间,像是在替他好好保管。
陈屿微微舒了口气,双手轻松地枕在脑袋后面,身子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微微仰头,闭上眼安静地等着回复。
灯光铺满客厅,新闻联播的声音平缓流淌,像一层温柔的底色。陈屿靠在柔软的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双目轻闭,呼吸平稳,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细细的弦,正轻轻绷着。
奶团趴在他腿上睡得昏沉,小肚皮一起一伏,把那部亮着微光的手机稳稳护在怀里,像是守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家伙鼻子偶尔轻轻抽动一下,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小尾巴在沙发边缘慢悠悠扫一下,又很快归于安静。
陈屿没有睁眼,却能清晰感知到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也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沉稳却格外清晰的跳动声。他没有刻意去等,却又在安静地等。没有焦躁,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淡淡的、安稳的期待,像晚风拂过窗台,像夜色悄悄漫过屋檐。
爸妈依旧坐在不远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手机振动,陈屿便把手机从奶团怀里抽了出来,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他从容地拿起手机,指尖轻点放大——画面里是三个叠在一起的魔方,最上面那个印满了各种图标,WiFi、加号、飞机、美元符号,色彩斑斓得有些跳脱,和他印象里规整的三阶魔方完全不一样。
王知夏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刚收拾东西翻出来的,我表弟塞给我的,说这是“网红魔方”,让我没事转着玩】后面还跟了个歪头笑的表情。
陈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盯着那个印着“8X”和飞机图标的紫色块看了两秒,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攒过这种花里胡哨的益智玩具,最后都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干净的纯色魔方还留在抽屉里。
他指尖平稳落在键盘上,语气自然又温和:
【看着挺有意思,比普通魔方花哨多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少年人的笃定:
【要是转乱了,回学校我帮你复原。】
王知夏几乎是秒回,语气里满是雀跃:
【真的吗!我刚才转了两下就彻底乱了,正发愁呢,看我表弟发我的公式看不懂】
【那我明天带学校去,交给你这个象棋冠军兼魔方大师!】
陈屿指尖顿了顿,看着“魔方大师”四个字,耳尖悄悄泛了点浅红,却还是稳稳敲下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轻快:
【好哩。】
又一张照片发了过来,陈屿从容地拿起手机,指尖轻点放大——画面里是两条记在备忘录里的魔方公式。
陈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盯着“上右上底二下左上底二右二回”“下右上右下右右上”这两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他小时候也背过这类魔方公式,“小鱼”是三阶魔方复原顶层角块的经典手法,这串口诀他再熟悉不过。
他指尖平稳落在键盘上,语气自然又温和:
【这是三阶魔方的小鱼公式,用来复原顶层角块的,我懂。】
陈屿的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顶端立刻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小字,不过眨眼功夫,新消息就撞进眼里,连带着语气里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肯定会】
【那我明天把魔方和这张截图都带上,教我可以吗?】
陈屿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原本想敲一句【不用带截图,我直接教你】,可指尖顿了顿,又慢慢删去。
算了,带就带吧。
他指尖平稳落下,只敲出一个字:
【好。】
消息刚发出去,陈屿低头就看见奶团正蜷在他腿上睡得打小呼噜,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把手机都稳稳夹在中间。他指尖微动,点开相机,对着怀里这团毛茸茸轻轻按了快门。
照片里奶团圆滚滚的身子,它脑袋歪在他裤腿上,眼睛闭得紧紧的,连小尾巴都蔫蔫垂着,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睡颜。
他指尖轻点发送,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没配一个字。
没过两秒,手机轻轻一震。
王知夏的消息弹了出来,后面跟着一连串冒星星的表情:
【哇!!这是你家小狗吗】
【也太可爱了吧!!圆滚滚的像个小毛球!!】
【它叫什么名字呀?睡得好香呀~】
陈屿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和软乎乎的表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慢慢敲下回复:
【叫奶团,刚洗完澡,困得不行。】
王知夏几乎是秒回:
【奶团!!名字也好可爱!!】
【为什么叫这个啊?】
陈屿低头看了眼怀里正吧唧嘴的小矮狗,想起刚捡到它时的样子,指尖顿了顿,缓缓敲下:
【刚捡回来的时候才巴掌大,毛软乎乎的,像个刚揉好的奶团子,就叫它奶团了。】
【而且那时候它还得用奶瓶喂奶,吃不了其他东西刚刚回家还不认我了,直接对着我乱叫了。】
王知夏的消息带着一连串笑出眼泪的表情:
【哈哈哈哈!用奶瓶喂奶也太萌了吧!!】
【天呐,也太会取名了吧!!我好喜欢】
这时车窗外的灯光一晃,王知夏才想起自己还在车里,手指飞快打字:
【我现在在我妈妈车上,刚从表弟家出来,准备回家啦。】
陈屿看到,很自然地回:
【OK】
陈屿垂眸看了眼腿上纹丝不动的小狗,推了推它,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王知夏的消息再来:
【我到家啦~】
【魔方和截图我都放包里了,明天绝对不忘!】
陈屿指尖稳稳敲下:
【嗯,不急。】
【早点休息。】
王知夏看着屏幕,心里轻轻一暖,笑着敲下最后一句:
【好,那晚安啦~】
陈屿盯着那行字安静两秒,只回了两个字: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