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翅膀的订单

后山夜袭的消息，在天亮后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稷下学宫。虽然细节被严格封锁，普通弟子只知道学宫组织了一次成功的剿灭行动，清除了一处潜藏在后山的危险巢穴，抓获了数名疑犯（黑袍人及其爪牙，但李典依然在逃），并成功处置了极度危险的污染源。但这并不妨碍弟子们议论纷纷，兴奋地猜测着昨晚那照亮夜空的各色光柱和隐约传来的轰鸣属于哪位师长或师兄师姐的惊天手段。

“听说是老夫子亲自出手，一道‘子曰拳’就把那邪祟的老巢轰塌了半边！”

“明明是鲁班大师的‘千机巨神兵’开路，墨子大师的‘非攻结界’困敌！”

“我看到周瑜师兄的‘赤壁火海’了！半边天都映红了！”

“诸葛师兄的‘八阵图’肯定也布下了，不然那邪祟头子能那么快伏诛？”

“西施师姐的‘净化之音’也功不可没，我离得老远都感觉心神一清！”

各种版本的“战报”在食堂、课堂、走廊间飞速传播，参与行动的曜、蒙犽（据说他的新型爆破符文在攻坚时立了奇功）等人，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被迫一遍遍讲述“精简版”经历，虽然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关键处语焉不详，但依然让听众们热血沸腾。

孙膑没有参与这些热闹。他谢绝了曜让他“出去接受崇拜”的怂恿（曜自己倒是很享受被簇拥的感觉），大部分时间留在舍房，专心照料消耗过度、需要静养恢复的阿梦。庄周那天之后又消失了，不知是不是又去哪里“找梦”了，只是托一个路过的杂役弟子，给孙膑送来一小瓶更精致的、散发着莲香的灵液，指明是给阿梦的“补品”。

阿梦在灵液和孙膑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到第二天下午，它已经能重新在水里灵活游动，精神也恢复了七八成，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想着往外跑，更多时候是安静地待在孙膑身边，或者浮在水面，望着窗外出神，似乎在消化这次经历带来的变化。它额心的莲纹，颜色似乎更深邃了些，偶尔在不经意间，会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宛如实质的金芒。

第三天上午，孙膑被一位执事师兄传唤，前往“明理堂”，说是老夫子有请。

明理堂是老夫子处理学宫日常事务、召见弟子之所，庄严肃穆。孙膑驱动轮椅进入时，发现堂内除了端坐正中、面色沉肃的老夫子，两侧还坐着鲁班大师、墨子大师，诸葛亮和周瑜也赫然在列。西施、曜、蒙犽，以及几位参与了核心行动的教习和高年级师兄师姐也在。元歌独自站在角落阴影里，仿佛与周围隔绝。

这场面让孙膑心中微凛，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孙膑，不必多礼。”老夫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贯的威严，但看向孙膑的眼神，比平日温和些许，“此次后山剿邪之事，你虽未亲临战阵，但事前预警有功，事中辅助监测、标记秽迹亦有力。尤其是你所驭灵鲤阿梦，灵性非凡，于关键时刻展现净化、洞察之能，为拦截外围污染、辅助净化邪秽残留，立下显著功绩。学宫赏罚分明，有功则赏。”

鲁班大师接口，语气依旧硬邦邦，但话的内容却让孙膑一愣：“你的机关双腿，上次调整后，可还有何不适或需改进之处？此次有功，可允你提出一次定制强化需求，材料、工艺，只要合理，学宫库藏可供支取。”

定制强化？孙膑心跳微微加速。这可是莫大的殊荣！鲁班大师亲自出手定制的机会，寻常弟子求都求不来。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更强的动力？更快的速度？更复杂的能量回路？还是……

没等他想好，墨子大师也缓缓道：“《止水鉴心》你已读过，心性确有进益。此次你与灵鲤配合，以静制动，以灵觉秽，暗合‘非攻’之道中‘察’与‘净’的要义。藏书阁甲字区，有三卷关于‘灵觉共鸣’、‘能量净化’及‘梦与现实边界’的古卷，对你日后或有启发，可凭此令牌前去借阅参详。”说着，抛过来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墨子徽记的黑色令牌。

诸葛亮摇着羽扇，微笑道：“师弟于梦境中捕捉关键信息，心细如发，胆识亦佳。我与公瑾兄商议，后山邪秽虽除，然其残留阵法、符文中，或有关乎南疆巫蛊传承的线索，其中涉及部分偏门能量运转之理，与机关阵法亦有可参详之处。师弟若有兴趣，日后可来观星台，我与公瑾兄可与你探讨一二。”这是允许他接触更高层次、甚至带点禁忌边缘的知识了。

周瑜抱着手臂，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诸葛亮的说法，目光在孙膑身上扫过，难得地说了句：“鱼不错。”

曜在下面拼命对孙膑使眼色，一脸“发达了”的表情。西施则对他温柔一笑。蒙犽别过脸，但耳朵竖着。

孙膑被这接连的赏赐和认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稳了稳心神，才恭声道：“诸位师长、师兄厚爱，弟子愧不敢当。阿梦能有所贡献，亦是机缘巧合。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期望。”

老夫子点点头，对孙膑宠辱不惊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嗯，不骄不躁，方是治学之本。至于你的灵鲤……”他顿了顿，看向鲁班和墨子。

鲁班大师沉吟道：“此鱼灵性已开，身具特异梦力与水灵，非凡物可比。经此一役，其潜力已现。然其本体终究是鱼，长久离水或剧烈战斗，对其消耗损伤过大。若有合适载体或辅助，或可更好地发挥其能，亦能更好地保护它。”

墨子大师颔首：“确需未雨绸缪。其梦力纯净，可涤荡污秽，然刚不可久。需有承载、疏导、增幅之器，方能源远流长。”

孙膑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师长们的暗示。这时，一直沉默的元歌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可考虑为其设计一具‘外附灵枢’，非是操控，而是共生辅助。以轻韧导能材料为骨，覆以柔韧亲水之膜，内嵌微型聚灵、防护、能量疏导符文阵列，与其自身梦力水灵共鸣。既可护其本体，增强其滞空、滑翔能力与梦力辐射范围，亦可在必要时，成为可短暂承载它进行更复杂机动或执行特定任务的平台。”

外附灵枢？共生辅助？这想法与曜之前胡闹的“背心”截然不同，更加系统、高明，且完全以阿梦的福祉和潜力开发为核心。

鲁班大师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元歌：“详细说说。”

元歌走上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具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傀儡眼中投射出一片立体光影，快速勾勒出一件结构精巧、充满流线型美感的、类似鱼形轻甲的虚影，并对各部分材料、符文、连接方式做了简要说明。显然，他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鲁班大师和墨子大师仔细看着，不时低声交流，提出修改意见。诸葛亮和周瑜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加入讨论，从能量流转和阵法兼容角度提出建议。

孙膑听得心潮澎湃。如果真能做成，阿梦就不再只是一条稍微特别的鱼，它将拥有一件真正属于它的、能保护它、辅助它、甚至可能让它“飞”得更好更远的“装备”！这简直像是……为它量身打造一对更强大的“翅膀”！

不，不只是翅膀，是集防护、辅助、增幅于一体的灵枢！

讨论持续了近半个时辰，一个初步的方案框架竟然就在这几位顶尖人物你一言我一语的碰撞中快速成型。最终，鲁班大师拍板：“此事可行。材料库中‘星纹钢’、‘柔水玉’、‘梦魇蛛丝’等或合用。符文阵列需结合梦力与水灵特性重新设计，我与墨子负责主体，元歌从傀儡操控与灵觉连接角度协助，孔明、公瑾从能量与阵法层面优化。孙膑，”他看向已经听呆了的孙膑，“你与灵鲤最为密切，需全程参与，提供其习性、能力细节及感应反馈。此灵枢最终需与它完美契合，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是！弟子定当全力配合！”孙膑激动地应下。他万万没想到，一次奖励，竟然会引向为阿梦打造专属“灵枢”这样宏大的项目！这不仅仅是赏赐，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望。

老夫子捋着胡子，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就热火朝天讨论起“鱼用装备”的学宫精英，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又板起脸：“好了，此事既已议定，便由鲁班总领，尽快拿出详细方案。现在，说回此次事件余波。李典仍在逃，南疆巫蛊势力渗透之事，需彻查。学宫内外，需加强戒备与甄别。尔等近日也需谨慎，尤其孙膑，你已入那些人视线，更需注意安全。都散了吧。”

众人行礼告退。走出明理堂，曜立刻凑上来，兴奋地拍着孙膑的肩膀：“听见没？阿梦要有自己的‘战甲’了！还是几位大师和师兄联手设计！我的天，这待遇！以后阿梦就是咱们学宫第一灵兽……不，第一神鱼！”

西施也笑道：“恭喜孙膑师弟，阿梦有此机缘，也是它的造化。日后若需调配一些安神滋养、促进灵肉协调的药剂，尽管来找我。”

蒙犽别扭地扔过来一个小铁盒：“喏，最新款的‘能量波动稳定膏’，抹在关节连接处，防干扰效果一流。给你那鱼的‘灵枢’关节用或许也行。”说完扭头就走。

诸葛亮和周瑜对孙膑点点头，也联袂离去，似乎又要去“商讨”什么了。

元歌走在最后，经过孙膑身边时，停下脚步，看向他，面具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灵枢核心连接处，需以你的精血与灵鲤的梦力共同淬炼，方得最佳契合。做好准备。”说完，也飘然离去。

孙膑独自（阿梦在舍房）站在明理堂外的台阶上，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短短三天，从夜雨惊梦，到雷霆剿邪，再到此刻的厚赏与重磅项目，一切如同梦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看向舍房的方向。

阿梦，你听到了吗？我们要一起，为你打造一件很了不起的东西了。

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让你能更自由、更安全地去探索你向往的天空，去发挥你与生俱来的纯净力量。

这或许，就是庄周老师所说的，“心之所向，路之所往”吧。

他推动轮椅，朝着舍房行去。步履轻快，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以及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责任感。

学宫的生活，永远充满了意外与挑战，但也永远充满了机遇、温情，与并肩前行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