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裹着怜司亲自给她披上的羊绒毯,一头柔软的黄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她微微发白的小脸
眼睛明明看着面前的画册,视线却一片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怜司就坐在她身边,长臂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护在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
自从上次朔夜的事情之后,他几乎寸步不离,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占有,全都砸在了她身上
阳菜本该安心,本该幸福,本该踏实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下午开始,她的心就一直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空落落的,发慌,发酸,又隐隐作疼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觉得胸口像少了一块什么,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敢告诉怜司
怕他担心,怕他觉得她不懂事,怕他觉得她不知足
她只是一个平民,一个曾经的小保姆,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连婚期都定了,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越来越浓,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客厅的安静
是怜司的私人手机
专属铃声,只有一个人会打——诸雪
怜司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阳菜,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缓缓拿起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听
他刻意走远了几步,声音压得很低,不想惊扰到她
可阳菜还是抬起了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
耳朵也轻轻竖了起来
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身体本能地、不安地想要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到底说了什么
“喂”
怜司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诸雪温柔却带着疲惫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阳菜听得模糊,却又偏偏抓住了最刺耳的几个字——
“父亲,逼婚,嫁给你,千里家”
阳菜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窒息
逼婚?
嫁给怜司?
诸雪……要嫁给怜司?
她整个人僵在沙发上,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忘记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怜司的背影,耳朵拼命捕捉着每一个字
落地窗旁,怜司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贯的霸道
“你不愿意?”
诸雪的声音带着无奈与苦笑,清晰地飘过来
“我当然不愿意,怜司,我们都清楚,我们之间只是家族约定,从来没有感情,我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更不想破坏你和阳菜”
“可是我父亲逼得太紧,他说,只有和加藤家联姻,千里家才能渡过这次危机,他让我下周就和你官宣订婚”
“我没有办法,只能打电话跟你商量,你能不能……帮我拒绝?”
阳菜坐在原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心脏
诸雪不愿意嫁
怜司也不会同意
他们都在商量,都在拒绝,都在维护她
按理说,她应该安心,应该庆幸,应该开心
可她没有
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感觉,在这一刻疯狂暴涨,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空得发疼
疼得发涨
空得发凉
空得让她想哭
她明明知道怜司爱的是她,明明知道他们快要结婚了,明明知道诸雪也不愿意……
可听到“逼婚”“嫁给你”“订婚”这几个字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控制不住地心慌,控制不住地觉得——
她好像,随时都会失去他
诸雪是名门千金,高贵优雅,门当户对,能帮怜司,能帮加藤家,能配得上他所有的光芒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平民,一个自闭,一个胆小,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他,只会拖累他的人
母亲看不起她,说她配不上少奶奶的位置
他哥哥暗恋她,最后也被赶走
现在,连诸雪这样温柔优秀的人,都要因为家族被逼着嫁给他……
那她呢?
她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凭什么霸占他所有的温柔?
凭什么让他为了她,对抗整个家族,对抗整个上流社会?
一股巨大的自卑与不安,瞬间淹没了阳菜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心像被人挖走了一块,风一吹,就冷得发抖
她不是不信任怜司
她是不信任自己
不信任自己配得上这份沉甸甸的爱
落地窗前,怜司已经结束了通话
他语气冷硬地拒绝了诸雪的父亲,明确表示——他不可能娶诸雪,他的未婚妻只有阳菜一个,婚期不变,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甚至为了帮诸雪解围,他直接承诺,会以个人名义注资帮助千里家度过危机,条件只有一个——取消所有联姻念头,不准再逼迫诸雪,也不准再打扰他和阳菜的生活
处理完一切,怜司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回客厅
一抬头,就看到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阳菜低着头,长发遮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怜司的心猛地一紧
刚才的电话,她听到了
他快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捧起她的小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哭了
哭得无声,哭得隐忍,哭得让他心疼到窒息
“阳菜……”
怜司声音瞬间沙哑,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你听到了?”
阳菜没有说话,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浅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又带着一片化不开的空落
心口,还是空的
空得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该挽留什么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怜司立刻开口,语气急切又霸道,一字一句解释
“我没有答应,我拒绝了,我帮她解决家族的事,条件就是不准再提亲”
“我的未婚妻只有你,只有你阳菜”
“你信我,嗯?”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一遍一遍地吻她的发顶,她的额头,她的眼泪
“我不会娶别人,永远不会
我只要你,只爱你,只娶你
诸雪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我们只是合作,只是朋友,仅此而已”
他说了很多很多,很用力很用力地给她安全感
可阳菜靠在他怀里,依旧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那种空,不是几句话就能填满的
不是承诺就能弥补的
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是藏在心底的不安,是害怕自己配不上、抓不住、留不住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