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子从未对任何人说起,他其实早就认识沈慕白。
那段被麦麦时不时拿来打趣调侃的网恋受挫往事,旁人听了只当是他遇人不淑、真心被辜负,连钱带心意都被骗了去,每次麦麦拿这件事起哄,饶子都只是淡淡扯下唇角,不反驳、不解释,任由众人说笑,心底却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和一个藏了许久的人。
他从不是网恋被骗的可怜人,从头到尾,那场荒唐的网恋,都和沈慕白无关。
是沈慕白的舍友,偷偷盗走了他的社交账号,伪装成他的语气跟自己聊天,从一开始的温柔试探,到后来的编造理由索要钱财,全是旁人借着沈慕白的身份行骗。而那个干净的少年,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对这一切毫不知情,更从未参与过分毫。
直到骗局败露,饶子才接到了那个改变他所有心绪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少年清软干净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歉意,语气局促又认真,一遍遍跟他说对不起,说自己没看管好舍友,说所有的损失他都会一分不少地赔偿。那声音软软的,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饶子原本因为被骗生出的一点点不悦,在听见这声音的瞬间,便烟消云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握着手机,轻声劝道“不用的,跟你没关系,是你舍友做的,我不怪你”,可电话那头的少年却执拗得很,根本不听他的劝阻,语气坚定又诚恳,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很快,一笔足额的转账便发了过来。
饶子盯着转账界面,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悸动。他想再跟少年说些什么,想告诉他真的不用在意,可下一秒,系统便弹出了好友删除的提示——沈慕白带着满心的愧疚与无措,悄无声息地删掉了他,彻底从他的社交列表里消失了。
那一句没说出口的“没关系”,终究没能传达到。而少年清软又诚恳的声音,却就此扎根在饶子心底,日日夜夜,挥之不去。他开始忍不住惦记,那个会因为舍友犯错,就满心愧疚承担一切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模样,一定很温柔,很干净吧。
从那一刻起,饶子就知道,自己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叫沈慕白的人。他默默把这份初见的悸动藏好,想着或许此生再无交集,却没料到,命运早有安排。
第二次相遇,是在一场线下活动结束后的深夜。
同行的主播们喝得酩酊大醉,喧闹的人群里,饶子安顿好众人,便带着小18出来透气,打算去附近超市买些解酒的水和零食。刚走到零食货架前,一道熟悉又清软的嘟囔声传入耳中,饶子的脚步瞬间顿住,心口猛地一跳。
是他,是那个在电话里,让他惦记了许久的声音。
他抬眼望去,便看见沈慕白正踮着脚尖,努力去够货架顶层的零食,少年身形清瘦,个子不算高挑,试了好几次都只能指尖碰到包装袋,怎么都拿不下来。折腾了半天,他微微嘟起嘴,眉眼耷拉下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懊恼,还轻轻跺了下脚,委屈又可爱的模样,瞬间撞进饶子眼底,也撞得他心口发软。
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干净乖巧。
饶子压着心底翻涌的悸动,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抬手便轻松拿下了那袋零食。沈慕白猛地转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眸里,先是一愣,清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随即脸颊飞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腼腆又局促,连忙低下头轻声道谢,声音还是那般清软好听。
身边的小18十分机灵,早就被反复叮嘱过,在外不能暴露众人的直播身份,乖乖拉着饶子的袖口,软声喊:“哥哥,我们快去买别的吧。”
那一刻,饶子看着眼前腼腆害羞的沈慕白,无数次想开口告诉他,我就是当年那个被你舍友欺骗的人,我找了你很久。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怕吓到这个干净的少年,怕自己的贸然相认,会让他再次想起那段愧疚的过往,会让他陷入无措。
他舍不得。
那就这样吧,以陌生人的身份,远远看他一眼就好,饶子这样想着,压下心底所有的悸动与念想,带着小18转身离开,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泄露满心的欢喜。他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萍水相逢,或许过后,依旧是陌路,却从未想过,他还有机会,真正走到沈慕白身边。
第三次见面,是在昏暗逼仄的巷子口,那一幕,成了饶子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