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的门口,阳光刺眼。
张起灵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他刚从长白山回来,身上还带着雪山的寒气。门推开,熟悉的风铃声响起,但没有人出来迎接——吴邪不在。
张起灵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在下一秒停住。
巷口走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阳光照在他脸上,被一副墨镜反射回去,看不清表情。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人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墨镜后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15°的弧度,标准的礼貌微笑。
"小哥,好久不见。"
声音带着笑意,语调轻松,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张起灵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谁?"
四个字,平直,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黑瞎子的墨镜后,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重新挂回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
"路上相遇的朋友。"
"朋友?"
张起灵重复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又迅速松开。他的视线在黑瞎子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在看空气中的尘埃。
"我不记得有你这样的朋友。"
黑瞎子的墨镜后,瞳孔剧烈收缩。他的手在口袋里蜷缩,又展开,最终握成拳。
"可能是因为我们……"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调整语调,"可能是因为我们很久没见了。"
张起灵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黑瞎子脸上移开,投向巷口的方向,像在等待什么人。
黑瞎子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张起灵的侧脸上。他的呼吸屏住了一秒,然后缓缓吐出。
"小哥这次回来,是找吴邪?"
"嗯。"
"吴邪出去了,估计要几天才能回来。"
"我知道。"
"那……"黑瞎子的话卡在喉咙里,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张起灵摇头,脚步已经迈开。
"不了。"
"你去哪?"
"回去。"
"回去哪?"
"不知道。"
张起灵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没有回头。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他的墨镜反射着阳光,镜片后的眼睛已经闭上,睫毛微微颤抖。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黑瞎子的嘴角下撇了半厘米,然后迅速调整,重新上扬到15°。他转身,背对着阳光,阴影覆盖了他的脸。
"路上相遇的朋友……"他低声重复自己的话,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是啊,只是朋友。"
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推了推墨镜。
镜片后,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吴山居的门关上了。
黑瞎子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记得第一次见张起灵的场景。
德国的雪夜,壁炉前,张起灵摘掉了他的墨镜,说"很好看"。
他说"会记住的"。
张起灵说"那就记着"。
他记住了。
他记得每一个细节——张起灵摘墨镜时的动作,他睫毛的弧度,他说话时嘴唇的形状,他手指的温度。
他记得张起灵靠在他肩上的重量,记得他呼吸的节奏,记得他心跳的声音。
他记得一切。
但张起灵忘了。
黑瞎子抬头,看着天空。阳光刺眼,墨镜过滤后的世界依然是亮的,但他的世界,在张起灵说出"你是谁"的那一刻,暗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没关系,"他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记得就好。"
风吹过,烟雾散去。
黑瞎子转身离开,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他的背影融入阴影,再也看不见表情。
只有那副墨镜,依然反射着太阳,将一切情绪藏在镜片之后。
巷口,张起灵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就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就像黑瞎子从未认识他一样。
"路上相遇的朋友……"
黑瞎子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只是朋友。
只能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