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雪衣

寒风依旧在营地呼啸，可阿离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她不再只是想着独自逃生，此刻的她，扛起了救人的责任，用李信教她的医术，在这寒苦的蛮族营地，点亮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

瘟疫蔓延的第七夜，蛮族的王终于沉不住气了。

连绵的高烧与咳血早已啃噬掉营地最后的生机，帐篷外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族人，空气中弥漫着药渣与腐臭交织的难闻气息，连呼啸的寒风都吹不散这绝望的味道。王拄着骨杖，独眼布满血丝，周身裹挟着凛冽的戾气，带着阿离一步步踏入营地最深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帐篷。

他带着阿离走进营地最深处的帐篷，帐篷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个镶嵌着宝石的木箱。王用骨杖撬开箱锁，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铺着雪白的丝绸，裹着一件流光溢彩的衣袍。

“这是雪神衣。”王的声音带着敬畏，“我们蛮族世代相传，说穿上它跳祈福舞，能求来雪神庇佑。”

阿离的目光落在衣袍上，呼吸骤然一滞。那衣袍用冰蚕丝织就，银线绣的雪纹在烛火下流转，十二片裙摆裁成冰棱的形状，领口镶着巴掌大的银饰，刻着展翅的雪鹤，翅尖垂落的银链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巫医说，只有外来的‘灵女’穿上它跳舞，才能平息雪神的怒火。”王的独眼盯着她，语气带着威胁，“明天清晨，去祭坛跳祈福舞。要是跳不好……”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刀鞘上的狼牙染着黑血。

阿离抚摸着雪神衣的冰蚕丝，指尖传来刺骨的凉。她想起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族人，想起那个退烧后对她笑的孩童，最终点了点头：“我跳。”

深夜的祭坛寒风呼啸。阿离被两个蛮族女兵按坐在石凳上，她们用掺了香料的雪水给她净手，又将雪神衣一寸寸套在她身上。冰蚕丝贴着皮肤，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女兵却按住她的肩膀，用银链将她的手腕与衣袍系在一起——那不是装饰，是防止她逃跑的锁链。

“记住舞步。”巫医举着烧红的烙铁，在青石板上烫出歪歪扭扭的轨迹，“错一步，就用这个烫你。”

烙铁烫在石板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裹着焦糊味钻进阿离的鼻腔。她看着那些交错的烫痕，忽然想起李信教她练剑时画的剑谱，那时他总说“记不住就多练，别怕疼”，可此刻的疼，却比练剑时重了百倍。

她踩着烫痕转圈，雪神衣的裙摆扫过石板，扬起细碎的雪沫。银饰上的雪鹤随着动作轻晃，翅尖的银链勒进她的手腕，留下红痕。练到第三遍时，她的膝盖磕在凸起的石板上，血珠渗出来，在雪地里晕开一小朵红梅。

“笨死了！”巫医举起烙铁就要烫来，却被王拦住了。

王盯着她的伤口，忽然道：“明天，用真雪跳。”

阿离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明白了——他们要的不是舞，是献祭。而她，就是那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