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臻额角的纱布渗出血迹,在工作室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林晚给他换了块新纱布,指尖触到他紧绷的下颌线时,能感觉到他身体里压抑的怒火。
“我父亲不会善罢甘休的。”沈亦臻声音低沉,像淬了冰,“他既然动了手,就说明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让他感到了威胁。”
林晚把染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金属桶发出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会怎么做?直接对我们下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不怕,只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
“未必。”沈亦臻摇头,指尖在桌面上勾勒着无形的轮廓,“沈明远最在乎的是他的名声和集团的控制权。直接动我们,风险太大,容易留下把柄。他更可能用的是釜底抽薪的办法——毁掉我们手里的证据,或者让我们失去可信度。”
他的话刚落,林晚的手机就响了。是工作室的合作施工队打来的,语气惊慌:“林设计师,不好了!我们刚接到通知,说我们的施工资质被暂停了,说是有人举报我们使用不合格材料,正在调查!”
林晚心里一沉,果然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是谁举报的?”
“就刚才!举报的人没说名字,但语气很肯定,还说有‘证据’。现在住建部门的人已经去我们仓库查了……”
挂了电话,林晚看向沈亦臻,脸色发白:“施工队被举报了,资质可能保不住。没有施工队,项目就没法推进。”
沈亦臻眼底寒光一闪:“是赵经理和周明的手笔,背后肯定有我父亲撑腰。他们想通过搞黄项目,让我们失去在科创集团的立足点,到时候就算拿出证据,也没人会信一个‘失信者’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施工队那边我来想办法,我认识几个有资质的队伍,暂时能顶上。当务之急是保住证据,还有……找到能一击致命的东西。”
“一击致命的东西?”
“沈明远这种人,做事不会留下绝对的把柄。母亲的信件和王志强的死,只能证明他有嫌疑,却定不了他的罪。”沈亦臻的目光锐利如鹰,“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当年材料采购的账目,或者他和王志强的交易记录。”
林晚想起父亲的笔记本,突然眼睛一亮:“我父亲的笔记里提到过,他当时怀疑供应商和投资方私下勾结,还说‘有本账在老地方’。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他说的‘老地方’,会不会是指他们以前的办公室?”
“很有可能!”沈亦臻精神一振,“你父母以前的办公室在哪里?”
“就在工作室隔壁的老楼里,后来因为事故,一直空着,钥匙我还留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现在是深夜,正是潜入的最好时机。
简单准备了一下,他们避开监控,从工作室的后门绕到隔壁的老楼。楼道里积满灰尘,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头顶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林晚用钥匙打开父亲当年的办公室门,铁锈的锁芯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办公室不大,里面堆满了杂物,桌椅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我们分头找,注意那些隐蔽的地方。”沈亦臻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林晚走到父亲当年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些旧文件和绘图工具。她不死心,又蹲下身,检查桌子的夹层。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她用力一抠,木板应声而落,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笔记本,比她之前找到的那本更厚,封面上写着“项目账目核对”。
“找到了!”林晚激动地叫了一声。
沈亦臻立刻走过来,两人一起翻开笔记本。里面果然记录着当年项目的材料采购明细,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供应商的送货单编号和负责人签字。其中几页用红笔标注着“异常”,旁边写着:“钢筋型号不符,发票金额与实际不符,王志强签字确认接收”。
最关键的是最后几页,贴着几张模糊的照片,是王志强和一个中年男人在隐蔽的茶馆里交易的场景,那个中年男人的侧脸,依稀能看出是沈明远年轻时的模样。
“就是这个!”沈亦臻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这就是直接证据!”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窗户上晃动。
“有人来了!”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亦臻当机立断:“你带着笔记本先走,从后门走,我引开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林晚拉住他的手。
“没时间了!”沈亦臻用力甩开她的手,把笔记本塞进她怀里,“记住,把证据交给可靠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他的话没说完,就转身冲出办公室,故意踢倒了一个铁桶,发出巨大的声响。
“在楼上!”楼下传来赵经理的声音。
林晚咬了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她把笔记本藏进衣服里,按照沈亦臻说的,从后门的消防通道飞快地跑了出去。跑到街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老楼里亮起一片灯光,隐约听到沈亦臻和人争执的声音。
她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疼,但脚步没有停下。她知道,自己必须把证据安全地带出去,这是沈亦臻用危险换来的机会。
跑了很久,直到确认没人跟踪,林晚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怀里的笔记本被汗水浸湿了一角,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去哪里?谁才是可靠的人?
她想起了李阿姨的丈夫张叔,他是报社的老记者,为人正直,或许能帮上忙。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阿姨的电话。
“晚晚?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出什么事了?”李阿姨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担忧。
“李阿姨,我有急事找张叔,您能让他接电话吗?”林晚的声音因为奔跑而发颤。
张叔很快接了电话,听完林晚的叙述,沉默了片刻:“晚晚,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找你。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等我到了再说。”
半小时后,张叔的车停在约定的路口。林晚坐上车,把笔记本递给张叔。张叔看完后,脸色凝重:“这确实是重要证据,但直接交给警方,恐怕会被沈明远的人压下来。我认识一个做深度报道的朋友,他敢碰硬骨头,或许可以通过媒体曝光,给沈明远施压。”
“真的可以吗?”林晚有些担心。
“只能试试了。”张叔叹了口气,“沈明远势力太大,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消息。”
林晚点了点头,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沈亦臻的安危。他怎么样了?会不会出事?
而此时的老楼里,沈亦臻被赵经理带来的人堵在办公室里。赵经理拿着手电筒,照在沈亦臻脸上,得意地笑:“沈总监,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们想干什么?”沈亦臻冷冷地看着他。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沈总监跟我们走一趟,董事长很想见你。”赵经理示意手下上前。
沈亦臻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只会更麻烦。他被推搡着下楼,路过办公室门口时,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暗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只要林晚把证据送出去,一切就都值得。
被带到沈明远在沪市的临时住处时,沈明远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神色平静得可怕。
“爸。”沈亦臻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
沈明远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额角的伤口:“疼吗?”
“比不上您心里的狠。”沈亦臻毫不示弱。
沈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父子还能像以前一样。”
“您觉得可能吗?”沈亦臻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您杀了林叔叔夫妇,杀了我妈,现在还想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爸,您太贪心了。”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毁了沈家。”沈明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他对赵经理使了个眼色,“把他关起来,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他。”
沈亦臻被带走时,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林晚了。
而林晚躲在张叔安排的安全屋里,一夜未眠。她看着窗外从黑暗到黎明,心里一遍遍祈祷着沈亦臻平安,祈祷着证据能顺利曝光。
天快亮时,张叔发来一条信息:“证据已交给记者,预计今天中午见报。小心。”
林晚看着信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场仗,他们终于要打出最关键的一击了。但她不知道,沈明远为了自保,已经布下了更恶毒的陷阱,正等着他们掉进去。
(第九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