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小雨的河

周日早上，小雨很早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刚亮，灰蒙蒙的，和平时一样。

她不想起床。每个周日她都不想起床。爷爷在的时候，周日会带她去河边钓鱼。爷爷会早起，煮两碗面，喊她：“小雨，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现在没人喊她了。

她躺到九点，肚子饿了，才慢慢爬起来。厨房里冷锅冷灶，她煮了碗面，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餐桌对面空空的，以前那里放着爷爷的旧照片，后来她收进抽屉里了——看着吃不下饭。

吃完面，她洗了碗，收拾了屋子，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浇了水。

然后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作业昨天写完了。电视不想看。手机没什么好玩的。

她站在窗前往外看。青禾河在不远处静静地流着，河水还是脏的，但比上个月好了一点。那个排污口被封了，没有黑水往外流了。

她穿上外套，出了门。

河边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对岸走，隔得很远。

小雨沿着河边慢慢走，一直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那是爷爷以前钓鱼最喜欢的位置。石头被河水冲得很光滑，坐上去凉凉的。

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爷爷的照片。

照片里的爷爷穿着旧工作服，站在河边，笑得露出牙齿。那时候河水还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子。

“爷爷，”她轻声说，“河干净了一点。那个排污口被封了，没有黑水了。”

风吹过来，翻动照片的角。

“我还是每天都来。小绿对我很好，叶枫和小土也很好。我们还在等灵宠。凌蕊姐姐说快了。”

她顿了顿。

“爷爷，你说灵宠会喜欢我吗？”

没人回答。河面上泛着光，像在眨眼。

她坐在石头上，看着河面发呆。

以前爷爷坐在这里的时候，总会跟她说话。“小雨你看，那条鱼跳起来了。”“小雨你听，那是什么鸟在叫？”“小雨，爷爷小时候这条河清得能喝。”

她那时候觉得爷爷好吵。

现在她想听，听不到了。

手机响了。是小绿发来的消息：“小雨，你在哪儿？”

小雨打字：“河边。”

“我来找你。”

“好。”

二十分钟后，小绿来了。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了饼干！”小绿在她旁边坐下，“我妈今天做的，巧克力味的。”

小雨接过来，拿了一块。饼干还是热的，巧克力化了，沾在她手指上。

“好吃吗？”小绿问。

小雨点点头。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一个吃饼干，一个看河。阳光照在河面上，虽然水还是脏的，但光是真的。

“小雨，”小绿过了一会儿说，“你爷爷以前是不是经常带你来这儿？”

小雨点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话很多。”她说。

小绿笑了：“话很多？”

“嗯。一直说。说河里的鱼，说天上的鸟，说他小时候的事。”小雨顿了顿，“吵死了。”

“你不喜欢吗？”

小雨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很喜欢。”

小绿没说话，只是陪她坐着。

“他走的时候，”小雨说，“我在学校上课。等我赶到医院，他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小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小雨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他走之前说，让我替他看着这条河。”小雨看着河面，“可是河这么脏，我什么都做不好。”

“你做得很好。”小绿说。

“哪里好了？”

“你天天来看它，不是吗？”小绿说，“你记得它以前的样子，你希望它变干净。这就够了。”

小雨看着她。

“就像我浇花一样。”小绿说，“花不会一下子开好，但要天天浇。河也不会一下子变干净，但要天天看着。”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也许吧。”她说。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河面。太阳升得更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绿，”小雨突然说，“你说灵宠来了之后，会陪我来河边吗？”

“当然会。”小绿说，“你的灵宠肯定也喜欢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小雨啊。”小绿笑了，“你的灵宠肯定跟你一样，安安静静的，喜欢坐在河边看水。”

小雨想了想，嘴角弯了弯。

“也许吧。”

下午，叶枫和小土也来了。

叶枫手里拿着一只新风筝，小土拎着两瓶水。

“你们怎么来了？”小雨问。

“小绿在群里发的。”叶枫说，“她说你在河边，我们就来了。”

小绿嘿嘿笑了。

叶枫把风筝放起来，小叶不在，他自己放。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上一摇一摇的。小土坐在石头上喝水，小雨看着河面，小绿在旁边吃饼干。

“你们说，”叶枫一边放风筝一边喊，“灵宠来了之后，会不会跟我们一起放风筝？”

“你的灵宠可能会。”小绿说，“我的应该不会，它可能更喜欢花。”

“我的可能更喜欢水。”小雨说。

“我的……”小土想了想，“可能更喜欢睡觉。”

三个人都笑了。

太阳慢慢往下落，天边烧成橘红色。河面上泛着光，虽然底下还是脏的，但光是真的。

“小雨，”叶枫突然说，“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小雨愣了一下：“苏明远。”

“苏明远……”叶枫重复了一遍，“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他带大的。”叶枫说，“你这么好，他肯定也好。”

小雨低下头，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弯。

“走吧。”她站起来，“该回家了。”

四个人沿着河边往回走。走到路口，叶枫挥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小绿喊。

小土憨憨地笑了笑，小雨点了点头。

小绿和小雨走在最后面。

“小雨，”小绿说，“明天还来吗？”

“来。”小雨说。

“那我陪你。”

小雨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笑了。

“好。”

那天晚上，小雨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她没开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河面上有月光，亮亮的。

她把爷爷的照片放在窗台上。

“爷爷，”她轻声说，“今天小绿陪了我一天。叶枫和小土也来了。”

她顿了顿。

“我会一直守着这条河的。等灵宠来了，我也会带它来。”

风吹过来，轻轻翻动照片的角。

小雨觉得，爷爷好像听见了。

远处，灵界的某个地方，四颗小小的光点正在慢慢变亮。其中一颗蓝色的，特别亮，像一滴水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它在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