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潮气逼人,童磨蜷在树叶堆上,浑身冷得发颤。
琴叶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模样,咬咬牙打定主意,下山去村里找药。
童磨一听,强撑着要起身,脚步虚浮得晃了三下,伸手就攥住琴叶的手腕:

“我跟你去,你一个人不行。”
他说得坚定,身子却不听使唤,刚站直就往侧边歪。
亏得琴叶及时扶住,才没摔在碎石上。
琴叶拗不过他,翻出提前藏好的粗布长衫,往他身上一套,又扯了块布巾把他那头扎眼的白发全裹进去。
三下五除二,把个恶鬼伪装成了体弱赶考的书生。
两人顺着山间小路往下走。
童磨全程绷着身子,每走几步就疼得皱眉,却硬咬着牙不吭声。
只悄悄往琴叶身边靠,攥着她衣袖的手始终没松。
琴叶扶着他,走得慢而稳,一路没多余心思乱想,只一心想着快点到村子,别在路上出岔子。
半个时辰后,山脚下的小村庄终于出现在眼前。
炊烟袅袅,村民们在田埂间忙活,一派安稳烟火气。
村口的老树下,几位老人坐着唠嗑,见到两个陌生面孔,目光都带上几分山里人独有的警惕。
琴叶扶着童磨,放缓脚步走上前,对着几位老人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各位老伯大娘,我家郎君身子弱,内里受了伤,想问问村里有没有能治内伤的草药,我们愿意拿东西换。”

她话音刚落,童磨就配合地低了低头,刻意掩住眉眼,连呼吸都放轻。
一位挎着竹篮的大娘走上前,上下打量两人,见童磨脸色苍白、身形单薄,琴叶又一脸恳切,顿时消了戒备。

“看这孩子病得重,草药要什么紧,跟我来,我家药田就有治内伤的金线莲。”
琴叶连忙道谢,扶着童磨跟着大娘往村尾走。
大娘领着两人到了自家药田,弯腰摘了一大把新鲜金线莲,又找了油纸包好,塞到琴叶手里,还额外塞了两把干姜片:

“拿回去煮水喝,暖身子,治内伤最管用,不收你们东西,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琴叶心里满是感激,把身上仅剩的两块米糕掏出来,硬塞给大娘:
“大娘您收下,我们不能白拿您的草药。”

两人正推辞间,村里一位年长的老者慢慢走过来,目光落在童磨身上,却没点破什么,只缓缓开口:

“小伙子身子虚,往后少往深山里走,山里不太平,好好护着身边的姑娘,彼此照应着。”
童磨闻言,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一片,显得格外局促。
琴叶怕久留生事,谢过大娘和老者,便扶着童磨往村外走。
刚出村子,童磨就撑不住了,靠在树干上喘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

“刚才……好紧张呀。
他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活像个第一次见陌生人的孩子。
琴叶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刚才乖得很,一点都没露馅,就是太拘谨了,跟个小呆子似的。”

童磨抿了抿嘴,没反驳,只是攥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他活了百年,要么在极乐教受信徒跪拜,要么对人类肆意杀戮,从未这般近距离感受人类的善意。
这种感觉陌生又温暖,连血咒的痛感,都似乎淡了几分。
路过林间小溪,琴叶扶他坐下歇脚,舀了一捧溪水递给他。
童磨小口喝着,看着身边的琴叶,眼底渐渐泛起柔和的光。
夕阳慢慢西斜,琴叶扶着童磨,一步步往山洞的方向走。
手里的草药,是当下最珍贵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