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下谈心

万世极乐教的夜晚，向来安静得诡异。

琴叶躺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眼睛瞪得溜圆，半点睡意都没有。

琴叶总觉得，这位上弦二的画风，越来越不对劲了。

以前的童磨，是笑着挥刀、眼都不眨的冷血怪物，杀人跟切菜似的，眼里只有“食物”和“玩具”。

可现在倒好——

会盯着她发呆，会因为她一句话就停下杀戮，会在她生气的时候一脸茫然地歪头。

越想越睡不着，琴叶干脆披了件薄外套去庭院里吹吹风。

她才刚走到庭院中央，就一眼看见了那道格外扎眼的金色身影。

童磨就坐在樱花树下的石凳上，安安静静地仰头望着月亮，看上去……竟有点可怜。

琴叶当场愣在原地。

这场景也太违和了吧？

杀人不眨眼的童磨教主大半夜不出去吃人、不向无惨汇报工作，搁这儿望月伤春？

琴叶“童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童磨缓缓转过头，没像往常一样凑上来黏人，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小块位置：

童磨“睡不着。琴叶酱也睡不着？”

琴叶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换做以前跟童磨独处，琴叶早就吓得心脏骤停了。

可现在，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格外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童磨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童磨“我从生下来开始，就没有做过梦。”

琴叶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

童磨“别的婴儿，饿了会哭，疼了会闹，开心了会笑。可我不会。”

童磨“我不会哭，不会痛，不会觉得开心，也不会觉得难过。”

童磨“我看着我的父母对着我哭，说我是神的孩子，是来拯救世人的；我看着信徒对着我笑，把我当成信仰，求我超度他们；我看着那些被我吃掉的人，有的发抖，有的恨我，有的拼命求饶……”

童磨“可是我一点都不懂。”

童磨“他们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笑？为什么会害怕？”

琴叶的心，猛地一揪。

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关在这座名为“万世极乐教”的牢笼里，被当成神，被当成怪物，却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人”看过。

童磨“我试过模仿他们。”

童磨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平日里最常见的、温柔得恰到好处的笑容。

可那笑容落在琴叶眼里，却只觉得心酸，

童磨“他们笑，我就笑；他们哭，我就皱眉。可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童磨“变成鬼之后，无惨大人给了我力量。我可以随便决定人类的生死，吃人，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我一直都觉得，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童磨“直到遇见你，琴叶酱。”

童磨“有时候看着你，我心里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饿，不是无聊，就是……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点进去。”

他歪了歪头，认真地问：

童磨“琴叶酱，这是什么？”

琴叶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眼前这个活了上百年、实力强大到让人恐惧的上弦之贰，其实只是一个从来没有被爱过、也从来不懂什么是爱的孩子。

琴叶“童磨，这不是你的错。”

童磨怔怔地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露出这种目光。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崇拜，不是利用……

而是心疼。

童磨“琴叶酱……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琴叶“我不觉得你奇怪。”

琴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僵在半空的手。

琴叶“我知道你心里是空的，没关系。”

琴叶“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琴叶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童磨“好。”

童磨“琴叶酱，我听你的。”

晚风轻轻吹过，樱花花瓣簌簌落下，飘在两人的肩头、发间。

没有杀戮，没有恐惧，没有欺骗，没有“超度”。

只有安静的夜色，温柔的月光，和两颗正在一点点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