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欢从天台下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听到了一阵钢琴声。
很轻,很远,像是从某个房间里飘出来的。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声音是从别墅一楼的音乐室里传出来的。
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缝。她从缝隙里看进去——
陆景深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轻轻移动。他弹的曲子很慢,旋律简单,像是即兴的。
他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林清欢站在门口,听着那首曲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好听。
不是技巧上的好听,是……情感上的好听。
那首曲子像是在说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但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怕打扰谁。
她听了一会儿,正准备走——
“进来吧。”陆景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林清欢一愣。
“你听到了?”
“嗯。”他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温柔,“你的脚步声很好认。”
她推开门,走进去。
“吵到你了?”她问。
“没有。”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她在他旁边坐下,钢琴凳有点窄,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她问。
“没名字。”他说,“随便弹的。”
“很好听。”
“谢谢。”他笑了一下,“你刚才在天台?”
“嗯。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风的味道。”
林清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学长,你说话好像诗人。”
“是吗?”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在想你的时候,就会说一些奇怪的话。”
林清欢的笑容僵在脸上。
“开玩笑的。”他低下头,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过,一串音符流淌出来,“别当真。”
但她觉得,他没有在开玩笑。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学长。”她说。
“嗯?”
“你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睡不着。”他说,“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他想了想。
“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拒绝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林清欢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学长……”
“我知道,”他打断她,“过去的事情没办法重来。但我还是会想。”
他转过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亮的。
“你会想吗?”他问。
林清欢沉默了很久。
“会。”她说,声音很轻。
“想过什么?”
“想过……如果我当时没有告白,是不是还能做朋友。想过如果我当时没有退学,是不是还能在话剧社演戏。想过如果我没有被林家认回去,是不是就不用演了。”
“想过如果我没有消失,”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就不用等六年。”
陆景深看着她,目光很深。
“清欢。”他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都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现在才是真的。”他说,“你现在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暖,手指很长,力度很轻,像是在握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林清欢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抽开。
“学长。”她说。
“嗯?”
“你那天说,你等了六年。”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抬起头,“也许我等不了六年?”
陆景深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也许不用等六年。也许……现在就可以。”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钢琴键上,手指交叠的地方。
陆景深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温柔,不是感动。
是某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东西。
“清欢。”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这句话,是真的吗?”
她想了想。
“是真的。”她说,“我没有在演。”
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有星星。
“好。”他说,“那我也不等了。”
他握着她的手,在月光下,安静地坐了很久。
琴键上落着一层薄薄的月光,像霜,像雪,像等了六年的时光。
第四十章也放这吧
第四十章,回老家
第四期录制结束后的第二天,林清欢登上了回老家的飞机。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养母家地址的纸条,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去了——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每次想到要面对养母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那双总是笑着说“妈没事”的眼睛,她就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宿主,你紧张吗?】
“非常。”她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比试镜还紧张。”
【为什么?】
“因为试镜失败了,丢人的是我自己。但回去见她……”她顿了顿,“我怕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会觉得她当年把我送走是错的。”
【什么样子?】
“演了太久,已经不会做真实自己的样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子?她只在乎你是不是好好的?】
林清欢没回答。她把纸条收进口袋,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她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二十分钟的土路,才终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铁锈。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比三年前更高了,枝丫伸到墙外面,像是在等人回来。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林清欢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咳嗽。
林清欢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妈,是我。”
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多了好几道,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到她的时候,先是愣住,然后弯成了月牙。
“欢欢?”老太太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录节目吗?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林清欢没忍住,一把抱住了她。
养母比她矮了整整一个头,瘦得像一把骨头,被她抱住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林清欢的背,像小时候她发烧时那样,一下一下,轻轻的。
“哭什么呀,”养母的声音也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清欢把脸埋在养母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小孩。
她记不清自己上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了。在林家不能哭,在镜头前不能哭,在所有人面前都要笑。只有在养母面前,她可以不用忍着。
哭了大概五分钟,她才抬起头,用手背擦掉眼泪。
“妈,您瘦了。”她说。
“瘦什么瘦,我吃得可好了。”养母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你吃饭了没?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桂花糕?我昨天刚做的,知道你爱吃,特意留了一盒——”
“妈,您别忙了。”林清欢拉住她,“我就想坐着跟您说说话。”
养母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好,坐着说。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妈——”
“坐着!”养母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林清欢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房间——墙上挂着她的奖状,小学的、初中的,都是“三好学生”。茶几上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露出两颗门牙。电视柜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旁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养母年轻时的照片——那时候她还没生病,笑得很爽朗。
她的眼睛又酸了。
养母端着两杯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瘦了。”养母看着她,皱着眉头,“脸上都没肉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就是工作忙。”
“忙也要吃饭。”养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看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是不是老熬夜?”
“偶尔熬一下,没事的。”
“没事什么没事。”养母的语气凶巴巴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你小时候身体就不好,一熬夜就发烧。现在长大了,还不注意——”
“妈。”林清欢打断她,“您身体怎么样?还咳嗽吗?”
养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毛病了,不碍事。”
“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你别操心我。”
“医生怎么说的?”
“医生说我好着呢。”养母拍了拍她的手,“别问东问西的了,跟我说说你的事。那个综艺节目,我每期都看了。那几个男嘉宾,都挺好的。”
林清欢一愣:“您都看了?”
“当然看了。”养母的眼睛亮了,“那个陆景深,就是你大学时候说的那个学长吧?他等了你六年?这孩子不错,长得好看,说话也温柔。”
“妈——”
“还有那个傅寒州,当老板的那个。他对你挺好的,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养母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那个时晏,小孩似的,但是心眼不坏。还有那个沈墨,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林清欢张了张嘴:“妈,您看得也太仔细了。”
“当然仔细了。”养母理直气壮,“我女儿的终身大事,我能不仔细吗?”
林清欢哭笑不得。
“那您觉得哪个好?”她随口问了一句。
养母想了想:“都好。”
“……妈,您这等于没回答。”
“是真的都好。”养母认真地说,“但我最中意的,是那个沈墨。”
林清欢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他跟你说‘不用演’。”养母看着她,目光温柔,“欢欢,你演了太久了。妈看在眼里,心疼。”
林清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
“别哭别哭。”养母赶紧拿纸巾给她擦眼泪,“我可不是要惹你哭。我就是想说——不管你选谁,妈都支持你。但你要选一个让你不用演的人。”
她握住林清欢的手,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就爱演。摔了跤不哭,说‘没事’。发烧了不说,说‘不难受’。被别人欺负了不告诉我,说‘闹着玩的’。你从小就怕别人担心你,怕给别人添麻烦。”
“但欢欢,你不是麻烦。你是妈的女儿。妈不嫌你麻烦。”
林清欢握着养母的手,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