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重庆。
华熙文体中心,座无虚席。
这是沈知意复出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中国杯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
距离她上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已经过去了两年零八个月。
那个上一次是北京冬奥会的自由滑,她穿着冰蓝色的考斯滕跪在冰面上,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后台,沈知意坐在休息室里,手里握着冰刀,发呆。
冰刀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刀刃上最近刚上过油,滑腻腻的。
她用手指轻轻擦过刀刃的边缘,感觉到那种属于冰面的、锋利又光滑的触感。
张远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
面姐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用英语说了一句“热身时间到了”。
BO叔在走廊里等她,看到她出来,拍了拍她的肩,像在多伦多时一样。
“紧张?”张远问,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圈。
她点点头。“没事,就当是训练。”
她看他一眼:“训练的时候你在场边,现在也在。”
他点头:“对,我一直都在。”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吧。”
短节目,她选的是《黑天鹅》。
音乐响起,她滑上冰场。
灯光暗下来,只有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黑色的考斯滕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裙摆上的黑色羽毛被风吹动,像一只正在展翅的鸟。
第一个跳跃,3A,起跳,旋转,三周,落冰,完美。
冰面上溅起一小片冰屑,她的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清脆。
第二个跳跃,3LZ+2T,落冰,接上,平稳。
第三个跳跃,3F,起跳,落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旋转、步法、接续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被校准过,像她没有离开过这块冰面。
两分四十秒。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双手掩面,冰刀在冰面上划出最后一圈,然后停住。
全场起立鼓掌,掌声从四面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
她在掌声中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那个角落。张远举着一个小小的灯牌,上面写着“沈知意”三个字,灯牌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他拼命鼓掌,眼眶有点红。
分数出来:短节目82.34分,排名第一。
她滑到等分区,BO叔坐在她左边,面姐站在旁边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按规矩她不能坐在这里,但她站在了那里。
BO叔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面姐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只有沈知意能看见。
两天后,自由滑。
她选的是张远的《仰望星云》。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全场安静。
她穿着水蓝色的考斯滕,裙摆上的水晶在追光下碎成一片星光。
开场4LZ,起跳,旋转,四周,落冰。
冰面上的冰屑溅起又落下。
3A,完美。
2A3T2T,流畅得像一条没有断过的线。
联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人影模糊,然后缓缓停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跪在冰面上,像两年前在北京冬奥时一样,但这一次,她的肩膀没有颤抖。
她在笑。
分数出来:自由滑165.78分,总分248.12分。
第一名。中国杯冠军。
领奖台上她看着国旗升起,眼眶泛红。
她看向观众席的那个角落,小小的灯牌还在那儿,轻轻摇晃着。
她笑了。赛后采访记者问复出第一站就夺冠感觉怎么样,她想了想说很开心但这才刚刚开始。
记者又问那个一直在观众席举灯牌的人是张远吗,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是。
全场记者都笑了。
十二月,格勒诺布尔。
大奖赛总决赛。
六位顶级选手争夺年度总冠军,沈知意是唯一一个复出不到一年的选手。
短节目她滑了85.23分排名第一,自由滑滑了160.45分总分245.68分。第一名。
年度总冠军。
站在领奖台上她看着国旗升起,眼泪终于流下来。
张远在观众席上举着灯牌也红了眼眶。
赛后采访有记者问复出不到一年就拿了大奖赛总冠军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她想了想说意味着我选择回来是对的。
对米兰有信心吗?
她笑了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