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到了张远家门口,没有按门铃,而是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开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拉开了。
张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刚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被她的脚步声点亮。
“你怎么真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真实。
“你说的那句话,我觉得不应该隔着屏幕回。”
他愣了一下:“哪句?”
“那句我好像准备好了。”沈知意仰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楼道灯光的倒影,小小的,橘黄色的,像两颗暖色的星星,“所以我来当面告诉你我知道了。”
张远看着她的眼睛,喉咙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人拉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声控灯又灭了。
玄关的灯没有开,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点点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沈知意。”
“嗯。”
“我不是好像准备好了。”
“嗯?”
“我是真的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怕惊动什么,“从九岁到现在,十五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沈知意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他的呼吸暖洋洋地拂在她嘴唇上。
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只是微微仰起脸。
他没有吻她。
他只是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里心跳如擂鼓。
“等冰演结束。”他说,“等你的冰演结束,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一件事。”
沈知意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发誓。”
那个夜晚,他们坐在张远家的沙发上,一人捧着一杯热茶,聊到凌晨三点。
聊冰演、聊节目、聊陆虎的《雪落下的声音》、聊羽生会不会在冰演现场做一个hydroblading。
聊到后来,沈知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张远没有动,就那样坐了一整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觉得窗外北京的冬夜从来没有这么短过。
一周后,首都体育馆。
沈知意滑了一遍《雪落下的声音》。
灯光调成暗蓝色,追光打在她身上,冰蓝色的考斯滕在光影中闪烁,裙摆上的水晶像碎冰一样散开。
音乐响起,她闭上眼睛,刀刃切入冰面,整个人像一片雪花缓缓飘落,不是坠落,是那种被风托着,不知道该落在哪里但又不着急的飘。
陆虎坐在场边,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保温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他不是没看过花滑,但他没见过沈知意滑自己的歌。
那些音符他写了无数遍,在出租屋里用破键盘一个一个敲出来的音符,现在被冰刀切成了形状,有弧线,有速度,有重量。
滑完后,沈知意滑到场边,喘着气问:“怎么样?”
陆虎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猛地站起来鼓掌,保温杯里的水洒了一手,他也没在意:“太好看了!我的歌配你的冰,绝了!我要发朋友圈!”
他掏出手机,对着冰场拍了一张照片,冰面上还留着她最后一组弧线的痕迹,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他发了朋友圈:“《雪落下的声音》×奥运冠军沈知意冰演版。我写的歌,她滑的冰。还有谁?”
发完之后,他又单独给张远发了条消息:“你猜她滑得有多好看?反正你没看到。”
这次张远秒回了:“我在路上了。”
陆虎愣住:“什么?”
“二十分钟到。”
陆虎拿着手机,忽然有一种我是不是玩脱了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正在场边换冰刀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往门口挪了几步。
二十分钟后,张远果然出现在场馆门口。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棒球帽,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
陆虎远远看见,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手机。
张远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保温袋递给沈知意:“姜茶,热的。”
沈知意接过来,保温袋沉甸甸的,不是一杯,是一壶。
“你怎么来了?”她笑着问,拧开盖子,姜茶的香气混着红糖的甜味飘出来。
“有人在我耳边吵了一上午。”张远看了一眼陆虎,语气淡淡的,“说他的歌被用了,说我吃醋了,说我没看到你滑冰多好看。”
陆虎干笑两声:“远子,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亲眼看看,没别的意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所以我来了。”张远打断他,目光转回到沈知意身上,“我来看你滑。”
沈知意打开保温袋,拿出姜茶喝了一口。
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像冬天的拥抱。
她把盖子拧好,抬起头看着张远:“那你坐好。我再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