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盛夏的答卷与未完的暑假

六月的山城，空气里仿佛都燃烧着燥热的因子。蝉鸣声嘶力竭，像是在为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少年呐喊助威。

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终于归零。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穆祉丞正坐在考场靠窗的位置。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冲出教室，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被烈日烤得发白的香樟树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他觉得肩膀上那座压了三年的大山，终于轰然倒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

校门口，人山人海。

王橹杰没有进考场，他请了假，早早地等在了那里。他手里举着一块写着“穆祉丞必胜”的灯牌——那是穆祉丞以前漫展游玩时随手买的，被他偷偷藏了起来，此刻在烈日下显得有些傻气，却又无比耀眼。

当穆祉丞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王橹杰。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T恤，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但他笑得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看到穆祉丞出来，他用力地挥舞着手臂，甚至顾不上周围家长异样的眼光，大声喊道：“学长！这里！”

穆祉丞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考得怎么样？”王橹杰递上一瓶冰镇的乌龙茶，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穆祉丞接过冰凉的瓶子，贴在滚烫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一丝沁入心脾的凉意。他看着王橹杰，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感觉……还不错。”穆祉丞轻声说，“至少，那道数学大题，我算出来了。”

王橹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光。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拥抱穆祉丞，但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似乎顾忌着周围的人群。

穆祉丞却主动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地抱住了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

“小杰，”穆祉丞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段最黑暗也最明亮的路。

那个暑假，是穆祉丞十八年人生中最漫长、最自由、也最快乐的一个夏天。

没有了医院的催款单，没有了林教授的魔鬼特训，没有了做不完的试卷。只有属于两个少年的、无忧无虑的时光。

他们去打了暑假工。

王橹杰利用自己的数学优势，在一家辅导机构当助教，教初中生数学。穆祉丞则去了一家琴行当陪练老师，教小朋友弹钢琴。

每天傍晚，两人会在辅导机构楼下的便利店汇合。

“今天那个小孩太皮了，”王橹杰一边吃着关东煮，一边抱怨，“一道函数题讲了八遍还不会，气得我差点当场去世。”

穆祉丞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耐心点，你小时候也不一定是神童。”

“我小时候可乖了。”王橹杰理直气壮，“哪像你，小时候肯定是个皮猴子。”

“也许吧。”穆祉丞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有些悠远，“不过，那时候应该没人教我数学题。”

“现在有我了。”王橹杰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以后也有我。”

他们用赚来的钱，去了一趟海边。

那是穆祉丞第一次看海。

站在金色的沙滩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穆祉丞觉得自己的心胸前所未有的开阔。

“小杰，你看。”穆祉丞指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那里是不是很像钢琴的键盘？黑色的礁石，白色的浪花。”

王橹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笑着摇摇头：“我只看到了以后我要设计的海边别墅。白色的墙，大大的落地窗，还要有一个专门给你放钢琴的房间。”

“又来了。”穆祉丞笑着推了他一下，“你的建筑梦还没开始呢，就开始画大饼了。”

“这不是画大饼，这是规划。”王橹杰认真地看着他，“学长，等我们上了大学，我就去学建筑设计。以后，你的每一个梦想，我都帮你变成现实。”

海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少年的誓言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坚定。

八月底，录取通知书陆续寄到了。

那天下午，王橹杰正在穆祉丞家里帮他整理旧书，门铃突然响了。

是邮递员。

“渝北中学，王橹杰同学的挂号信！”

王橹杰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刚整理好的书撒了一地。他看着那个印着“渝州大学”字样的信封，心脏狂跳不止。

穆祉丞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那个信封，也愣住了。

“快……快拆开看看。”穆祉丞的声音比王橹杰还要颤抖。

王橹杰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出现在眼前。

“建筑学。”王橹杰念出了那个专业，声音有些哽咽，“录取了。”

穆祉丞看着那张通知书，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王橹杰那句“我想考渝大”，想起无数个在琴房和出租屋里互相陪伴的夜晚。

原来，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真的可以触手可及。

“学长，”王橹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我们做到了。”

穆祉丞走上前，轻轻擦去王橹杰眼角的泪水。

“嗯，我们做到了。”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天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满天的繁星。

“小杰，”穆祉丞突然说道，“大学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

“就可以什么？”王橹杰凑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穆祉丞说完，脸颊微微泛红。

王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穆祉丞的小指。

“那当然。”王橹杰看着星空，声音温柔而坚定，“不仅仅是大学，还有研究生，还有工作，还有……一辈子。”

夏夜的晚风温柔地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却已经勾勒出了最美好的轮廓。

他们的青春，在那个盛夏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而他们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