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棂,落在草稿纸的微积分公式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目笙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眸演算,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淡。他习惯了这样的安静,也习惯了周遭若有若无的注视,只是从前那些目光,他从不在意。
直到下课铃响,一个女生红着脸走到他桌前,双手递出一封粉白色信封,声音细若蚊蚋:“目笙同学……我、我喜欢你,这是我的情书。”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好奇的视线齐刷刷投来。
女生低着头,紧张得指尖都在发抖。
目笙握着笔的手顿都没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需要,拿走。”
冷淡、直接、不留半分余地,是他对所有人一贯的态度。
女生脸色一白,攥着情书,难堪地转身跑了出去。
这一幕,恰好被刚抱着篮球走进教室的裴简依看了个正着。
裴简依脚步顿在门口,脸上那点惯有的散漫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明明知道,目笙对谁都是这样冷淡,明明知道,目笙刚刚的拒绝干脆利落,可心口还是莫名一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一点点漫上来。
是醋意。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醋意。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把篮球往桌底一放,动作却比平时重了几分。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目笙的背影。
明明只是别人一次普通的表白,明明目笙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可他就是在意,在意到心神不宁。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目笙,划进了只属于自己的特殊范围。
这微妙的气氛,没有逃过天台小团体几个人的眼睛。
傍晚天台,晚风轻拂。
林小满蹲在地上调试信号接收器,赵阳在一旁帮忙整理电线,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今天裴简依格外安静,连吉他都没怎么碰。
陈默靠在栏杆边,抱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
他画下目笙低头演算的侧影,又画下裴简依心不在焉拨弦的模样,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心事。
骆依晃着双腿坐在天台边缘,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在目笙和裴简依之间来回打转,眼底藏着狡黠的了然。
她太懂了,这种明明在意却假装无所谓、明明吃醋却硬撑镇定的样子,和她哥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简直是天生一对。
骆依清了清嗓子,故意开口,语气抽象又直白:
“哥,今天下午有人给你送情书哦,行情不错嘛。”
目笙笔尖一顿,冷冷抬眼:“闭嘴。”
“我又没说错。”骆依嘿嘿一笑,故意把视线转向裴简依,“不过我猜啊,有些人肯定不开心了,对吧,裴简依哥?”
裴简依拨弦的手猛地一错,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闷响。
他耳根微微发烫,故作镇定地抬眼:“别乱说,我没有。”
“口是心非。”骆依小声嘀咕了一句,却没再继续调侃,给两人留了几分体面。
天台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沙沙声。
目笙重新低下头,可这一次,草稿纸上的公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裴简依的情绪不对劲。
那种低落、沉默、心不在焉,和平时完全不同。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习惯了冷淡,习惯了沉默,不习惯安慰人,更不习惯解释什么。
可对象是裴简依,所有的习惯,都在悄悄松动。
裴简依也察觉到了目笙的目光,他侧过头,对上目笙的视线。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却有太多情绪在空气中流转——
有不安,有在意,有隐秘的醋意,还有不敢言说的喜欢。
裴简依先移开了视线,轻轻拨了一个柔和的和弦,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你倒是挺受欢迎。”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模糊,可目笙还是听清了。
他愣了一下,冷白的脸上,悄悄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他想解释,想说自己根本不在意那些,想说他只对裴简依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两个字: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难得的认真。
裴简依的心,轻轻一动。
刚才那点酸涩的醋意,瞬间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取代。
他忽然明白,目笙就算不说,他的心意,也早已藏在每一次破例、每一次纵容、每一次独有的温柔里。
一旁的陈默默默合上速写本,画上的两个少年,在夕阳下并肩而立,心事悄然相通。
林小满和赵阳对视一眼,识趣地低头继续摆弄设备,不打扰这微妙又温柔的气氛。
骆依靠在栏杆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笑得一脸满足。
她就知道,她哥这块冰山,早就被裴简依悄悄融化了。
而裴简依那颗渴望温暖的心,也只有她哥能真正安抚。
夕阳渐渐沉落,将天台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
目笙依旧冷淡,裴简依依旧没有追问,两人之间没有告白,没有挑明,可那层因表白而起的醋意,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有些心意,不必言说。
一个眼神,一丝情绪,一点心照不宣的在意,便已足够。
晚风卷着少年人的心事,在天台之上缓缓流淌。
冷淡是真,克制是真,吃醋是真,藏在心底的喜欢,更是真。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而那些未说出口的情感,正在时光里,慢慢生根,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