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暮春,总裹着几分温柔缱绻。风掠过街巷,携着漫天柳絮的轻白,软软拂过镇口那株苍劲的老槐树,槐花瓣簌簌飘落,铺了青石板一地浅白。
李莲花早将莲花楼妥帖藏于镇后密林深处,那座精巧雅致的木楼,隐在层层叠叠的葱郁枝叶间,只露些许木檐棱角,光影交错下若隐若现,若非刻意寻踪,纵是走近,也难察觉分毫。
他怀中抱着毛色暖黄的狐狸精,脚步轻缓,与沈璃并肩踏在微凉的青石板路上。一路行来,沈璃甚少言语,只偶尔侧目,静静望着身侧之人。那人眉眼温润如春水,周身裹着淡淡的慵懒倦意,明明看着散漫无争,却又藏着几分旁人看不透的疏离。
怀中的狐狸精被这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到,低低呜咽一声,小脑袋拼命往李莲花怀里钻去。李莲花端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微紧又旋即松开,恢复了原本的从容。他垂着眼帘,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浅淡、事不关己的笑意,仿佛全然未被这话语惊扰。
二人辗转寻到镇上最热闹的茶楼,挑了处临窗的僻静角落落座。茶博士手脚麻利,须臾便沏上一壶雨前龙井,滚烫沸水冲开茶叶,清冽茶香袅袅升腾,混着楼下市井的喧嚣叫卖、行人笑语,反倒衬得这方寸角落格外自在安然。
李莲花本是想借着茶楼人多,打听近来江湖崛起的各方势力,谁知刚一坐定,堂中说书人便重重一拍醒木,洪亮声音响彻全场:“诸位看官,今日咱们要说的,正是数月前,一剑荡平金鸳盟、惊才绝艳的天下第一——李相夷!
怀中的狐狸精被这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一颤,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乖乖往李莲花怀里缩了缩,脑袋埋进他温热的衣襟。
李莲花端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腹轻轻蹭过微凉的杯壁,转瞬便恢复如常。他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笑意,好似这满堂喧哗,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这刹那间的微怔,终究没能逃过沈璃的眼睛。她抬眸望向高台说书台,只见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李相夷十七岁仗剑成名、十八岁一手创立四顾门、二十岁与笛飞声东海决战的往事,说得跌宕起伏、神乎其神。台下茶客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时不时发出阵阵惊叹,又在谈及结局时,满是扼腕惋惜。
“想那李相夷,一手相夷太剑冠绝古今,纵横江湖,何等意气风发!奈何天妒英才,东海一战后,便彻底杳无音信,这浩浩江湖,再也寻不见那位红衣胜火的少年剑神……”说书人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扼腕唏嘘,引得台下茶客更是感慨连连。
沈璃侧过头,静静打量着身旁的李莲花。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细碎地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晕,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看不清分毫情绪。他就这般安静地听着,仿佛高台之上诉说的,是一段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江湖传奇,那叱咤风云、光耀万丈的少年门主,从来都只是遥远岁月里的一个虚影。
“这位先生说得绘声绘色,倒像是亲身见过那般。”沈璃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清茶,声音清淡平和,却一字不差,清晰传入李莲花耳中。
李莲花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眼底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温声笑道:“哦?沈璃姑娘也听过李相夷的故事?江湖传闻向来虚虚实实,七分杜撰三分真,权当听个热闹罢了,不必当真。”
他语气轻描淡写,眉眼间皆是淡然,仿佛真的只是在评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名字。
可沈璃分明瞥见,他垂在桌下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那是深埋心底的过往留下的痕迹,纵是他磨平了所有棱角,用一身慵懒淡然做铠甲,在听见那个刻入骨血的名字时,心湖依旧会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天下第一。”沈璃轻声重复这四字,目光扫过台下茶客们满脸崇拜与惋惜,淡淡开口,“听着便是个劳心劳力、半点不得安生的位置。也难怪,有人宁愿弃了这万丈荣光,甘愿做个云游四方、自在随性的江湖游医。”
李莲花闻言,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更深的温润柔和。
他低头轻轻逗了逗怀中的狐狸精,指尖顺着它柔软的毛发,语气平淡道:“沈璃姑娘此言差矣,游医有游医的苦楚,三餐不济,居无定所,四海漂泊。怎比得上当年的李门主,一呼百应,意气风发,执掌偌大四顾门,受江湖众人敬仰?只是人各有命,当年种种,早已是过眼云烟,不必再提了。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诉说旁人的悲欢,可唯有李莲花自己知晓,当“李相夷”三个字清晰地撞进耳朵里时,那早已被他强行压制的碧茶之毒,竟隐隐泛起细密的痛感。那些鲜衣怒马、烈火烹油的年少时光,那些背叛与伤痛,那些断剑沉海的绝望与悲凉,从不是真的消散无踪,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封存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从不肯轻易触碰。
说书人依旧在台上滔滔不绝,演绎着那段辉煌又遗憾的江湖往事,台下茶客的议论声也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高台上的说书人依旧滔滔不绝,演绎着那段辉煌又遗憾的江湖往事,台下茶客的议论声也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我可听说,当年李门主落得这般境地,是遭了身边之人暗算……”
“英雄末路,最是让人意难平啊。”
“不知这位李门主,如今究竟是生是死?”
李莲花听着周遭的声声议论,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曾散去,可那笑意冰冷,从未抵达眼底。他轻轻拍了拍怀中狐狸精的脑袋,端起茶杯,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喉间掠过一丝淡涩。
“江湖中人,总爱执着缅怀过往的英雄,一遍遍诉说他们的传奇。”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却从不知,那位被众人念念不忘的李相夷,或许根本不稀罕这份缅怀与牵挂。”
沈璃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疏离与疲惫,忽然浅浅一笑,眼中闪过几分通透慧黠:“倒也是。毕竟,如今这般温润自在的李莲花,远比传说中锋芒毕露的李相夷,要有趣得多。”
李莲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这一次,笑意褪去所有伪装,真切地漫入眼底,带着几分释然与真切的感激。他看向沈璃,温声开口:“若是如此,那便多谢沈璃姑娘了。”
窗外阳光正好,暖风携着柳絮轻轻掠过窗棂,楼下的说书声依旧激昂,一遍遍讲述着属于“李相夷”的传奇。
而窗内,那个曾经缔造传奇的少年,如今只是抱着一只温顺的小狗,与身边懂他的知己,静静品着一杯渐凉的清茶,将半生峥嵘、半生伤痛,都化作了唇边一缕淡然如风的释然。
——————
鱼七瑶哈喽宝子们,我是鱼七瑶,本书的作者。
鱼七瑶喜欢本篇故事的宝子~ 动动小手点点关注、收好收藏,送朵免费小花🌸
鱼七瑶你的每一个支持,都是落笔续更的温柔动力,我们江湖不散,后文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