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别墅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出清冷的银辉。
苏育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摆开的“道具”——一把消过毒的小刀,三个真空采血管,一包棉签,一瓶医用酒精,还有那枚在月光下泛着诡异银光的戒指。
“你确定……只要三滴?”他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陆海。
陆海背对着他,正在窗台上用指尖勾画着什么。月光落在他身上,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垂在背后的长发泛着淡淡的光泽。
“心血三滴,指尖取,”陆海没回头,声音平静,“多了无用,反伤你根基。”
苏育盯着那把小刀,做了个深呼吸:“来吧,早弄完早安心。”
陆海这才转过身。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小刀,在月光下端详刀锋。那眼神,不像在看医疗用具,倒像在审视一件法器。
“伸手。”他说。
苏育伸出左手,掌心向上。陆海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按在他掌心,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似乎在寻找什么。
“找到了。”陆海低语,小刀在苏育中指指尖轻轻一点。
动作快得苏育几乎没感觉到疼,只看见指尖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那血珠在月光下,竟然泛着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
陆海眼神微凝。他拿起第一个采血管,小心地将那滴血接入管中。
“第二滴。”他低声说,小刀在苏育无名指指尖又点了一下。
这次苏育感觉到了,针扎般的刺痛,但很快就被一股温润的暖流覆盖——是陆海的灵力,在为他止血。
第二滴血落入采血管。
“第三滴。”陆海看向苏育,“会疼些,需取心头血引出的那滴。忍一忍。”
苏育点头:“没事。”
陆海用刀尖在苏育中指指腹划了一道稍深的伤口,这次血涌出来多一些。他快速用采血管接住第三滴,然后指尖在苏育伤口上一抹。
银光闪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苏育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昨晚已经见过陆海愈合伤口,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的血……”陆海看着采血管中那三滴暗红色的血,眼中银光流转,“比我想象的更纯净。”
“什么意思?”
“此界灵气稀薄,凡人之血本不该蕴含灵气,”陆海说,“但你不同。你的血,是天然的灵引。若在修仙界,你这种体质,该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天才。”
苏育眨了眨眼:“所以……我其实是个修仙天才?”
“理论上是,”陆海将采血管放在桌上,“但你经脉未开,窍穴未通,空有宝山而不知用。且此界灵气稀薄,若无外力引导,你此生也难入道途。”
苏育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忽然笑起来:“没事,反正我也没想长生不老。现在这样挺好。”
陆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拿起那枚银戒,放在月光最盛的位置,又将三管血液在戒指周围摆成三角阵型。
“退后三步。”陆海说。
苏育依言后退。
陆海在书桌前站定,闭上眼,双手结印。那手印复杂而古老,十指翻飞间,竟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银色轨迹。
月光仿佛受到了牵引,从窗外汇聚而来,凝成一道银色的光柱,将戒指和血样完全笼罩。
陆海睁开眼,眼中银光大盛。他咬破自己舌尖,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唇边溢出,悬在空中。
“以吾之血为引,”陆海低喝,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带着奇异的韵律,“以月华为炉,以灵血为媒——契,改!”
悬在空中的那滴金色血液,猛地射入银色光柱,与苏育的三滴血融合。
四滴血在光柱中旋转,融合,最后化作一道金红色的流光,没入戒指的戒面。
戒面上的符文活了。
它们从戒面上浮起,在光柱中旋转、重组、变化。原本复杂而严谨的阵法纹路,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又被新的符文填补、覆盖。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陆海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但他手印未散,眼中银光未灭,死死盯着那枚正在被修改的戒指。
苏育在远处看着,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书房里的温度在下降,空气中有种无形的压力在凝聚,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终于,戒面上的符文停止了变化。
新的阵法成型了——表面看起来和原来几乎一样,但仔细看,核心处多了一道极细的、扭曲的纹路,像一道锁被撬开了一条缝。
光柱散去。
银戒“叮”的一声落在桌面上,光芒尽敛,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古董戒指。
陆海身体晃了晃,后退半步,扶住桌沿才站稳。他闭眼调息,呼吸急促,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成了?”苏育快步上前。
陆海睁开眼,眼中银光黯淡了不少,但点了点头:“成了。此契如今……表面仍受监察司约束,但我可随时切断联系,他们无法强制召唤,也无法远程制衡。”
他拿起戒指,仔细端详新的符文:“而且,此戒与我之间的联系,被削弱了七成。他们感应我的位置,会有偏差,最多精确到百米范围。”
苏育松了口气:“那就好。那……现在戴上?”
“嗯。”陆海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
戒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发热,戒面上的符文闪过一道银光,随即恢复平静。
“契约成立,”陆海说,“从现在起,我是监察司的编外人员了。”
苏育看着他手指上的银戒,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戒指……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无,”陆海说,“只是身份凭证。真正的约束,来自契约本身。如今契约已改,此戒无害。”
话音刚落,戒指突然亮起。
不是符文发光,是整个戒指在震动,戒面浮现出一行银色小字:
“明日8:00,分局集合。有任务。——唐”
字迹浮现三秒,缓缓消散。
苏育皱眉:“这么快就来任务了?”
“正常,”陆海摘下戒指,放在掌心,“监察司人手不足,有界尘或魔物出现,自然会调动编外人员。”
“什么任务?危险吗?”
陆海摇头:“不知。明日去了才知。”
苏育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说:“你伤这么重,能出任务吗?要不推了?”
“推不了,”陆海将戒指重新戴上,“初入监察司,需证明价值。此时推脱,反惹怀疑。”
他顿了顿,看着苏育:“况且,我也想看看,此界的魔物,是何模样。”
苏育沉默片刻,忽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可。”陆海断然拒绝。
“为什么?我可以帮忙!给你打掩护,开车,打杂——”
“危险,”陆海打断他,“魔物非寻常之物,你无灵力护身,靠近即是危险。”
“那你呢?”苏育反问,“你伤没好,灵力也没恢复多少,去了不也是送死?”
陆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本尊……有自保之法。”
“什么自保之法?用你那所剩无几的灵力硬抗?”苏育摇头,“陆海,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出事,我也好不了。所以要么带上我,要么……我们想别的办法。”
他看着陆海,眼神认真:“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硬撑强。”
陆海与他对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
“明日,你可在远处观察,”他说,“但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得靠近。一旦有危险,立刻离开。”
“成交。”苏育笑了。
陆海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现在,”苏育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先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他收拾好桌上的采血管和刀具,正要离开书房,陆海忽然叫住他:
“苏育。”
“嗯?”
陆海看着他,沉默两秒,说:“多谢。”
苏育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谢什么,你都说了,我们现在是绑一根绳上的蚂蚱。蚂蚱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他挥挥手,走出书房:“晚安,陆老师。”
书房门轻轻关上。
陆海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月光洒在他身上,黑衣如墨,银戒在指间泛着微光。
他抬起手,看着那枚戒指。
戒面符文平静,但陆海能感觉到,契约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属于苏育的灵力波动。
是那三滴血残留的气息。
陆海闭上眼,指尖拂过戒面。
“此界第一场局,”他低声自语,“定要赢。”
不是为了监察司,不是为了任务。
是为了……不辜负那双干净的眼睛,和那句“我对你负责”。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静静流淌。
而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