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人便离开了青州城。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山路。李莲花在前领路,萧衍紧随其后,方多病断后。三人的步伐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
方多病一路上神经高度紧绷,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他虽然已经接受了萧衍暂时加入的事实,但对这个曾经的叛徒依然保持着十二分的戒心。他甚至在心里暗暗盘算过,如果萧衍有任何异动,他要如何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但萧衍一路上都很安静,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望着前方的道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傍晚时分,三人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座废弃的猎户小屋,决定在此歇脚过夜。
小屋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个快要塌了的灶台,屋顶还漏着几道缝隙,能看到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比露宿荒野强得多。
方多病主动揽下了生火的活儿。他在屋外捡了一捆干柴,又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板当灶台,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总算点起了一堆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屋内的阴冷和黑暗,也映出了三张各怀心事的面孔。
李莲花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里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萧衍靠在对面的墙壁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但方多病注意到他的呼吸并不均匀,显然也没有真正睡着。
方多病坐在两者之间,烤着随身带的干粮,目光时不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沉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终于,方多病忍不住了。

“我说,”他咬了一口烤得焦黄的饼子,含糊不清地开口,“你们两个以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莲花拨弄火堆的动作顿了一下。
萧衍也睁开了眼睛。

方多病被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但萧衍却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他看着跳跃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起来的碎片:“我和李莲花……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一起习武,一起拜师,一起创立莲华宗。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
方多病悄悄地看了一眼李莲花。李莲花依旧在拨弄着火堆,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他握着树枝的手指,似乎收紧了几分。

“后来呢?”方多病小心翼翼地问。

“后来……”萧衍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仿佛穿透了火焰,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给了我一个承诺,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承诺。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他就可以让我得到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多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权力。”
火堆里,一根木柴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溅起几点火星,在空中短暂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我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萧衍继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以为只要达成了目的,我就可以弥补我所做的一切。但我错了。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
屋内重新陷入沉默,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和夜风的呜咽声。
方多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萧衍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也许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又看向李莲花。
李莲花终于停下了拨弄火堆的动作,将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萧衍,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让方多病心头一震:

“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方多病看着两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啃完了手里的饼子,然后找了个角落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臂,望着屋顶漏下来的星光出神。
夜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