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5）

　　“替我挡住了金猊兽致命一击，也救了我的命。”

　　瑶光抬手轻轻为素锦擦拭掉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

　　四周的天族将领也围了上来，九重天上一些仙官见到重伤垂死的小儿，又见瑶光一身煞气，眼中有复杂的算计。

　　“瑶光上神，墨渊上神已经归墟，战局已经结束。此战惨烈，天君很快就会下令抚恤。素锦族的小姑娘伤势很严重，还是交给天宫的医仙吧。”

　　一个天宫的内侍小声说道。

　　“锵——！”

　　素雪剑发出清脆的龙吟声，突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的剑气直接削去了内侍头上的仙冠，几缕青丝飘落下来。

　　内侍吓得到地上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瑶光冷眼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仙官，身上的杀气并没有减少分毫，反而更加浓烈了。

　　“禀告天君老儿，这个孩子是本上神的恩人，也是本上神收为关门弟子的。”

　　怀抱着怀里小小的人形，目光如同刀锋一般扫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素锦全族，我来保护你们。”

　　“从今天起，在四海八荒之内，敢动素锦族分毫者，先向本上神手里的素雪剑来问罪！”

　　掷地有声的话在若水河边回荡了很久，震得天空中的残云都在颤抖。

　　素锦族剩下的士兵们眼眶湿润，一齐跪下，铁甲相碰的声音也是一致的。

　　在模糊不清的意识当中，素锦似乎听到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宣言。

　　她的精神状态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

　　爹娘平安无事。

　　族人没有被伤害到。

　　今生开始的时候，她硬是从阎王手中夺回了素锦族的命运。

　　之后的路，她会一步一步地踏破所有人的算计。

　　若水大战结束的消息在三天之内就传遍了天下。

　　战神墨渊生祭东皇钟，魂飞魄散。

　　翼族惨败之后，新君离镜向天族递交降书，永远称臣。

　　按照惯例，九重天上应该举行庆功宴，犒赏三军，但是凌霄宝殿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和诡异的感觉。

　　天君坐在九龙宝座上，脸色时好时坏。

　　大殿两旁已经摆好了天族各部的首领和重臣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大殿之中跪着的一群人。

　　素锦族。

　　素锦的父亲断了一条胳膊，脸色苍白，披着一件简单的粗布白袍，带着全族几十个重要的将领，在大殿的金砖上跪着。

　　旁边还放着一张柔软的沙发。

　　素锦趴在软榻上，后背缠着厚厚的万年寒冰雪蚕丝，小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却静静的打量着头顶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前世的时候，她就在大殿之中被天君当众封为昭仁公主。

　　那时她父母全都战死了，只剩下她一个孤儿。

　　天君慈眉善目地将她抱在怀里，许下了恩宠，其实也就是想收拢她族人留下的旧部人心，把她当作笼络各方势力的吉祥物。

　　后来怎么样？

　　后来她成为了天君制衡洗梧宫的棋子，成了夜华厌恶的累赘，最后做下坏事落得挖去双眼、跳诛仙台的凄惨下场。

　　“素锦族族长。”

　　坐在宝座上面的天君开口说话了，语气中带有练习时恰到好处的悲悯与庄重。

　　“若水之战中，你们素锦族勇冠三军，在河滩上坚守不退，立下了不世之功。但是墨渊上神归墟之后，天地同悲。考虑到你们族人损失惨重，忠烈之名传遍八方，心中痛惜。”

　　天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到软榻上的素锦身上，眼中闪过一道难以察觉的光芒。

　　“听闻在这一战之中，你族幼女不顾生死，引水退敌，危急关头舍身救瑶光上神，如此忠义纯孝，正是我天族栋梁。”

　　天君稍微前倾了一下身体，语气也更加温和，慈爱。

　　“朕已经做出决定了。今天就册封这位女子为昭仁公主，住进九重天洗梧宫的偏殿里，由天后亲自抚养教育，并且享受与天族嫡系帝姬相同的待遇。至于素锦族残余的人口，暂时迁移到天宫所管辖的玉宸天域，由天枢营统一调配休整，以全忠勇之名。各位大臣的意见如何？”

　　话一出口，殿里几个早通气的近臣就立刻出来高声喊道：“天君圣明！”“恩泽万古！”

　　素锦的父亲全身一震。

　　他虽然老实忠厚，但是并不是个白痴。

　　天君这句话很好听，把女儿封为公主，接到天宫由天后来抚养。

　　但是实际上就是要把女儿留在天宫做质子！把素锦族残部调至天枢营统一分配，并且在他们伤亡严重的时候完全夺取素锦族的兵权。

　　一旦素锦进入天宫，那么素锦族也就没有退路了，只能听任九重天随意揉捏。

　　素锦的父亲喉头滚动，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唯一还活着的手撑在地上，正要咬牙感谢，但是软榻上的素锦忽然就动了。

　　她强忍住背后撕心裂肺的疼痛，挣扎着从床榻上滑了下来。

　　“宝儿！”

　　母亲吓得到脸色苍白，想去扶，但是素锦轻轻的推开了母亲的手。

　　她小小的身子伏在冰冷的金砖上，给高台上坐着的天君磕了一个响头。

　　大殿里面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神仙都在看这个几百岁的幼女，还没有取得神职。

　　“素锦……叩见天君。”

　　清脆的童声回荡在大殿之中，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毫不怯懦。

　　“孩子，你还没有痊愈呢，快起来吧。”天君笑着抬了抬手，但是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审视。

　　素锦没有起来，额头还是贴在地上。

　　“天君的恩德，素锦一族万死难偿。但是昭仁公主的封号，素锦万不敢当，天宫这样的福地，素锦一族更是不敢踏足。”

　　说出这句话之后，满殿都议论纷纷。

　　几位老神仙的脸色都有所改变，宋摇着折扇的手也停了下来，挑了挑眉毛，显得十分感兴趣。

　　天君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眼中的神色也变得沉重起来：“哦？为什么呢？难道说朕给的恩典还不够大吗？”

　　“并不是天君的恩典不厚重，而是恩典太大了，大到我们素锦族承受不了，也会折损我们家族列祖列宗的寿命。”

　　素锦慢慢的把头抬起来，苍白的小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悲伤。

　　“若水之战之后，在四海八荒之中都知道是墨渊上神舍己救人，换取了天下太平。墨渊上神尸骨未寒，十七位师兄悲痛欲绝，昆仑虚满门穿丧服。我素锦族只是在阵前尽了守土之责，并无功劳可言，又怎敢在战神归墟之时贪图九重天的富贵荣华呢？！”

　　她大口喘息，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了人们的心头。

　　“战死的战友尸骨未寒，我父亲断了一条胳膊，族中叔伯也死了大半。如果只有素锦一人进入九重天享受荣华富贵，而族人却不得不背井离乡，寄人篱下的话，天下各部又如何来看待天君的奖惩之法？！”

　　殿里非常安静。

　　平时最爱搬弄是非的几个文仙也闭上了嘴巴。

　　这样的话太过了，占尽了大义，甚至直接把墨渊归墟的大义大旗也扯了过来。

　　敢和她作对的就是不敬墨渊的人。

　　天君的手掌慢慢握紧龙椅扶手，手指关节都变成青色了。

　　他没有料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居然能说出这样滴水不漏的话来，直接就把他的计策给堵住了。

　　“那么你认为朕应该怎么安置你们族人呢？”天君压住心中的怒气，冷冷的问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