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月言回到孙家,闭门三日。
她将青玉司南佩悬于床头,每日以自身气息温养。
玉佩中那股属于晋磊的修为,竟与她久病虚弱的身体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一点点冲刷着她堵塞的经脉。
第三日清晨,她推开房门,在院中站了许久。
孙家父母闻讯赶来,看到女儿站在晨光里,面色竟比往日红润了许多,不由得又惊又喜。
“月言,你这是……大好了?”
“是,父亲,母亲。”孙月言转身,对着二老深深一拜,“女儿有一事相求。”
“你说,你说。”孙夫人抹着眼泪,“只要你能好起来,什么娘都答应。”
“女儿想修仙。”
院子里静了。
孙老爷皱起眉:“修仙?月言,你一个女儿家,修什么仙?咱们孙家虽不是大户,却也养得起你。你……”
“父亲,”孙月言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女儿这十六年,活在药罐子里,如今女儿想通了,这具身子既然能好起来,我便不想再困在这四方院子里,等着嫁人、生子、再病死。”
她顿了顿,轻声道:“女儿想去看看,这天地到底有多大。”
孙夫人哭得说不出话。
孙老爷看着女儿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原来他们的宝贝女儿已经长大了。
已不再小时候那般。
“你……想好了?”
“想好了。”孙月言说,“三日后,女儿便走,是女儿不孝。至于方家的婚约……“
她转身进屋,取出一封信,递给父亲。
“劳烦父亲,将此信送往方家。”
孙老爷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八个字:“前尘已了,婚约作废。”
方兰生收到信时,正坐在客栈的门槛上发呆。
襄铃凑过来看。
“兰生,”她小心翼翼地问,“孙小姐她……不要你了?”
方兰生低头看着那封信。
字迹清秀,笔锋却透着一股决绝。
他忽然想起自闲山庄那日,孙月言接过玉佩时,掌心渗出的血,和她嘴角那抹释然的笑。
“不是不要我,”方兰生闭上眼轻声说,“是我对不起她。“
“啊?“襄铃没听懂。
方兰生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望向琴川的方向。
春风拂过,吹散了少年脸上的一丝顽劣。
“走吧,”他说,“去找苏苏他们。”
“你不难过吗?”襄铃跟上来,歪着头问。
方兰生脚步顿了顿。
襄铃似懂非懂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总是嘻嘻哈哈的少年,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琴川城外。
孙月言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一套换洗衣裳,和那枚青玉司南佩。
她没有穿繁复的衣裙,而是一身素色短打,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像个寻常的书生。
孙家父母送到城门口,孙夫人哭得几乎晕过去。
“月言,我的儿,你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
孙月言跪下,对着二老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女儿来世再报。”她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这是女儿昨夜以灵力凝成的护身符,父亲母亲贴身带着,可保百病不侵。”
孙老爷接过玉牌,手在抖:“你……你已经……”
孙月言微微一笑,“父亲放心,女儿会好好的。“
她转身,朝官道尽头走去。
走出很远,她回过头,看到父母还站在城门口。
她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光里。
贺文君为情而死。
孙月言为道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