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之后，天空一连几日都格外透亮。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旁香樟层层叠叠的叶子，在走廊上洒下晃动的光斑，风一吹，整片树冠都漾出浅绿的波纹。早读的声音顺着晨风漫开，混着树叶沙沙的声响，把整个校园都衬得清爽又安静。
林辰走进教室时，班里人还不多。他像往常一样走到靠窗的位置，刚把书包放下，身后就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
“早啊，林辰！”
他回头一看，一个个子偏高、皮肤微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男生正把书包往旁边空位一扔，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是班里后排的陈磊，平时不太显眼，但体育课上跑跳积极，大扫除时也从不偷懒，是个看着就很实在的人。
“早。”林辰礼貌地点了点头。
“以后我就是你同桌了，老师刚调的位置。”陈磊一边从书包里掏课本，一边随口说道，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林辰这才注意到讲台上贴着新座位表。自己旁边原本空着的位置，如今赫然写着陈磊的名字。他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多一个同桌，日子或许能更热闹一点，也更踏实一点。
“行。”他轻轻笑了笑。
陈磊性格爽快，不扭捏、不八卦、也不刻意讨好，刚坐下就自来熟：“昨晚数学作业你写了吗？最后那几道题我快被绕晕了。”
“写了，等会儿我给你讲。”林辰把课本拿出来。
“靠谱！”陈磊眼睛一亮，“以后学习这块我就跟你混了，考完我请你吃校门口的烤肠，管够！”
林辰被他逗得轻笑一声：“好。”
男生之间的交情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一道题、一句约定、一点爽快，就能慢慢走近，变成真正能说上话的朋友。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被朗朗读书声填满。苏晚坐在不远处，坐姿端正，声音轻而清晰，像落在纸面上的小雨，安静又好听。林辰偶尔余光扫过，心底依旧会轻轻一颤，却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慌乱无措。他慢慢学会把这份心动藏在日常里，不张扬，不急躁，安安静静地放在心底。
斜后方的夏瑶则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一眼，一见林辰看过来，立刻咧嘴一笑，挥挥手，再慌忙转回身子假装读书，活泼得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三个人之间那点无声的默契，依旧稳稳地存在着。
只是多了一个陈磊，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多了一层男生之间的轻松与热闹。
下课铃一响，陈磊立刻把练习册拽到林辰桌前：“兄弟，救命，这几题我是真一点思路没有。”
林辰凑过去，耐心地给他讲解。重生一次，他的思路本就比同龄人沉稳，讲题条理清晰，几句话就点到关键。陈磊一拍脑门：“哦——我懂了！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阵子进步跟飞一样。”
“就是认真了点。”林辰淡淡道。
“以后你就是我学习目标。”陈磊拍着胸脯，“上课我要是走神，你直接戳我。”
“好。”
一整个上午，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语文、英语、数学、科学一节接一节。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投入，板书写了又擦，擦了又写。班主任偶尔从后门玻璃外闪过一个身影，班里瞬间鸦雀无声，等脚步声远去，又立刻恢复成少年人特有的轻松喧闹。
林辰早已适应这样的节奏。上课认真听讲，笔记记得整齐分明，遇到不懂的先标记下来，下课要么问苏晚，要么和陈磊一起琢磨。苏晚依旧会不动声色地递来草稿纸，在他卡壳时轻轻指一下课本上的关键点，眼神一碰，两人都会心照不宣地微微低头，耳尖悄悄发烫。
夏瑶则借着问问题的理由，一趟趟往这边跑，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话，也非要凑到跟前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藏不住的依赖与欢喜。
午休的阳光是一天里最软的。大家不愿闷在教室里，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校园中央的花坛开得正好，月季、雏菊挤在一起，色彩鲜亮，蜜蜂在花间嗡嗡地飞。操场边的香樟撑开大片浓绿，树荫下凉爽又安静，是学生们最爱停留的角落。
林辰、陈磊、苏晚、夏瑶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室。陈磊性格随和，很快就和苏晚、夏瑶聊得自然，不尴尬、不刻意，像早就认识的伙伴。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打球去不？”陈磊看向林辰。
“可以。”
“我们在旁边看。”苏晚轻轻一笑。
四人并肩往操场走。小路铺着浅灰色地砖，一旁是修剪整齐的冬青，阳光从头顶落下，风里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低年级的学生抱着作业本跑过，笑声清脆，撞碎在安静的空气里。
到了操场，陈磊拉着林辰加入男生们的篮球局。苏晚和夏瑶坐在场边台阶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每当有漂亮的进球，都会轻轻鼓掌。
林辰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奔跑过。前世的他自卑、敏感、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从不敢这样坦然地站在人群中间奔跑、跳跃、大笑。而现在，他有朋友，有在意的人，有踏踏实实的生活，每一次跑动，都让他觉得格外真实。
汗水顺着下颌滑落，衬衫被浸出浅浅的汗痕，却一点也不觉得疲惫。
中场休息时，林辰走到场边。苏晚立刻递来一瓶水，夏瑶紧跟着递过一张纸巾，两人动作几乎同步。林辰一怔，依次接过，轻声道谢。
苏晚眼底温柔，夏瑶笑容明亮。
他心底轻轻一软，也悄悄多了一丝极淡的为难。
陈磊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可以啊兄弟，人气挺旺。”
林辰无奈摇头，没有解释。
有些心思，不必说出口，懂的人自然懂。
傍晚放学，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校门口的小店陆续亮起灯，小卖部冰柜发出轻微的嗡鸣，文具店摆着一排排色彩鲜亮的笔，小吃摊飘出烤肠与油炸的香气，整条街都被烘得暖洋洋的。
四人一起走出校门，陈磊家在另一个方向，走到路口便挥挥手：“明天记得帮我占座，我差点就迟到了。”
“明天见。”
剩下林辰、苏晚、夏瑶三人，沿着熟悉的路慢慢往家走。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水果店摆着新鲜的苹果香蕉，面包店飘出奶香，理发店门口转着红蓝白三色灯，连路边的共享单车都排得整整齐齐。
夏瑶走在外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体育课有多好玩，说晚上想吃什么，说班里谁又闹了笑话。苏晚走在中间，安静地听着，偶尔轻轻应一句。林辰走在最内侧，一边听，一边偶尔回应，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苏晚身上，再悄悄移开。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走到分开的路口，夏瑶先挥挥手：“我先走啦，你们慢慢走！”
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远，像一只轻盈的小鸟。
路口再一次只剩下林辰和苏晚。
“今天……谢谢你的水。”林辰先开口。
“不用，你打球很累。”苏晚声音轻轻的。
风掠过路旁的树梢，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小吃摊隐约的吆喝声，近处是两人轻浅的呼吸。夕阳把最后一点暖光铺在他们身上，温柔得让人舍不得开口打破。
“我……我回去了。”苏晚小声说。
“嗯，路上小心。”
苏晚转身，慢慢往前走。林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吃完饭，写完作业，天色早已彻底暗下来。他拿起手机，登上QQ，消息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
苏晚：今天累坏了吧，早点休息。
夏瑶：今天打球超帅的！明天继续！
陈磊：数学最后一题到底咋写，救我命。
林辰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
他先回陈磊，把解题思路一点点敲过去；再和夏瑶聊几句白天的趣事；最后点开和苏晚的对话框，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去一句：你也早点睡。
几乎是秒回。
晚安。
晚安。
简单两个字，却让一整个夜晚，都变得温柔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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