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仁低声开口:“我们不会被困在异次空间里了吧?”
暮阳斜微微蹙眉:“异次空间是什么?”
“不妨把整个大世界拆解成无数层彼此独立的小世界,分别记作α₁、α₂、α₃……αₙ。我们原本身处在α₁,当α₁与α₍ₙ₋ₚ₎的时空产生特殊联结,就会被瞬间传送过去,这便能解释我们骤然出现在陌生地界的缘由。”
暮阳斜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二者之间必定存在一处联结点X,那就是穿梭两个空间的出入口。既然我们能被传送进来,就一定能循着这条路返回。”
暖星绵蹙起眉头:“那这个联结点X,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婉西京适时开口,道出更深的推演:“倘若α₍ₙ₋ₚ₎本就嵌套在α₁之内呢?把α₁里所有的人划为一个集合{α₁₁,α₁₂,α₁₃……α₁Z},当所有人都无法察觉这片隐秘区域时,α₍ₙ₋ₚ₎就化作了旁人感知不到的异次空间。”
暧星绵骤然醒悟:“原来是这样!如果α₍ₙ₋ₚ₎内嵌在α₁当中,又是莫暮人为构筑而成,所有异象就都有了答案。这根本不是自然的时空重叠,而是一扇人为打造的暗门。”
另一边,林荧轩慢慢平复心绪,凝视铜针上的纹路暗自思忖:依照连环九寸泥案的布局规律,铜针上的符纹必然暗藏玄机。
团团坐着圆圆慢悠悠飘过来,小短手软软指着铜针上扭曲的符文,圆眼睛一眨一眨,奶声奶气地仰头望着林荧轩:“林哥哥,这个字倒过来啦,像流水一样歪歪扭扭的。”
柳先玄不忍心打搅沉思的林荧轩,温声哄着小家伙:“别打扰你林哥思考啦,我带你去四处逛逛好不好?”
团团立刻眼睛发亮,小小的身子一颠,扑进柳先玄怀里,软乎乎地蹭了蹭:“好耶!大哥哥快带我出去玩!”
柳先玄笑着应下。
团团快活地拍着小手,又钻回圆圆里,晃着小脑袋催促:“圆圆,我们快走啦。”
林荧轩拿起铜镜,将古怪符文对准镜面,镜面缓缓映出五个清晰的字:我是你爸爸。
林荧轩眉头一挑,满心无奈:“这算什么,无聊的恶作剧吗?”
他摊开地图,目光落在大理寺以西的路径,西市、平康坊依次排布。视线一路延伸,落向林府,一段尘封的童年回忆慢慢浮上心头。小时候,林母曾带着年幼的他走进林府后山。
一条阴湿僻静的小路隐在深处,年幼的他执意要往里走,林母便陪着他一同踏入,小路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后山密林。
密林里参天古木交错重叠,层层枝叶把天光尽数遮蔽,整片林子沉在浓稠的黑暗里,年少的林荧轩每次来都心生畏惧。
有些模糊的往事藏在记忆深处,父亲得知后山的事,总会严厉叮嘱他不许靠近,说那里凶险万分。父亲和林母私下谈话时,也总会刻意避开他……
直到某天,压抑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林母不顾一切想要进那片黑暗。
后来,林母的尸首在后山被找到。父亲痛不欲生,亲自将他送入灵山。临行前,一身大理寺卿朝服的父亲对他许下诺言,定会查清楚真相,还给林母一个公道。可当父亲从灵山归来,满头青丝尽数化作苍白发丝,直直倒在血泊里。
林荧轩低声长叹:“后山这片林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走小路,惧怕无边的黑暗,但凡身处昏暗之地,手中必要攥着燃着的火折子,那根半紫半蓝的神天棒,更是常年握在掌心,寸步不离。
林荧轩五指攥紧神天棒,紫蓝交织的棒身泛着幽幽暗光,脚步沉稳,径直朝着林府后山走去。
荒废已久的后山早已荒无人烟,老树干爬满厚重的绿苔,青藤如同毒蛇般四处蔓延,暗赤色的腥臭汁液顺着藤蔓缓缓滴落,踩在腐叶上,不断发出黏腻的吧唧声响。
一眼望不到头的后山。
林荧轩心中一动:母亲当年离奇离世,会不会就是发现了后山有隐秘密室?
依照这群人的行事风格,密室必然以金属打造,藏得极为隐蔽。
林间,一条小蛇正在追逐一只团鼠,飞速穿梭。
林荧轩眼底一亮:金属密室会扰乱周遭气流,动物们遇异常气流便会自行启动。他放轻脚步,静静跟了上去。
蛇身骤然扭曲变向,团鼠慌忙逃窜,就在二者错开的刹那,林荧轩抡起半紫半蓝的神天棒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一声巨响震彻整片山林,紫蓝棒气翻卷开来,远在别处的叶洛仁猛地一怔:“是信号!外面有人在给我们传消息!”
顷刻间,十数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自密林杀出。林荧轩将火折子掷向半空,足尖一点密室石壁纵身腾空,神天棒裹挟着紫蓝双色劲风横扫而下,身形凌空旋出一百八十度,反手一棒精准砸飞当头一人的长刀,碎开锋利刀芒,流转的紫蓝光影层层叠叠,将迎面扑来的数名黑衣人尽数逼退。
混战之间,脚下玄铁靴忽然被人猛地拽落。林荧轩半空急速拧身,抬脚将玄铁靴踢向偷袭之人,可后方另有绳索飞速缠上他脚筋处的伤口。剧痛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对方长刀横斩而来,他仓促横起神天棒格挡,巨大的力道将他重重撞在密室石壁上。
为首的女子摘下蒙面布,指尖轻轻挑起林荧轩的下巴,任凭他浑身脱力,无法动弹。她缓缓俯下身,指尖轻拂过他的脸颊。
“这般俊秀,杀了实在可惜,绑起来。”
叶洛仁听着林中动静彻底消散,低声喃喃:“没动静了,林荧轩恐怕出事了……”
再次醒来时,林荧轩已经被牢牢捆在十字架上,玄铁云靴又被穿回脚上,紊乱的内息也渐渐平稳。
林荧轩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姑娘,我已经束手就擒,能不能告诉我当年所有的真相?”
女子轻笑:“以我的年纪,当年我也和现在的你差不多,我又能知道多少旧事?”
林荧轩目光扫过后方石壁:“这面墙,是石料伪装的吧。”
女子:“没错,你为何看得出来?”
“后山这座密室牢房,右侧石墙和摩灯店的机关如出一辙,看着是实墙,实则是空门,穿过去便是终南山,那是你们豢养凶兽的据点。前门被你们藏得无比隐秘,后门才直通终南山。”
女子抽出匕首,慢慢划开他的衣襟,唇角挂着戏谑的笑意:“心思倒是缜密。”
林荧轩:“既然打算问话,不必这般步步紧逼。”
女子勾唇:“那又如何?”
女子伸手抚向林荧轩的胸膛,就在这时,一根紫茎牛鞭草破空袭来,精准撞向女子。草鞭凌空一卷挑断绳索,半紫半蓝的神天棒挟着雷霆之势劈落而下,紫芒与蓝芒交相迸发,女子横刀奋力抵挡,金铁相撞,刺耳嗡鸣炸开,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
女子挥刀震开棒影,反手就要去踢玄铁云靴。
林荧轩心头一凛:糟了,她看穿我的根基了。
女子长刀压住神天棒,一把扼住他的喉咙:“这根半紫半蓝的神天棒乃是至宝,只可惜,你现在提不起内力。”
她缓缓引动林荧轩体内的内力,打算将其尽数抽走。
林荧轩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女子将他凌空提起,笑意猖狂:“浮云志,果然名不虚传。”
林荧轩在空中拼命挣扎,身体却分毫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个没有内力的废人。”
女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一脚踩住他的手背,捏住他的下巴:“你的嘴唇看着很干,要不要,我帮你调养?”
林荧轩朝着她狠狠啐出一口唾沫:“变态。”
女子像欣赏一件束手无策的玩物,淡淡开口:“纵横天下的强者,还不是落在了我的手里。”
趁着女子俯身靠近的瞬间,林荧轩猛地翻身站定,稳稳穿上玄铁云靴,笑意从容:“蠢货,浮云志,怎会被轻易吸走。”
他握住流转着紫蓝光泽的神天棒向外走去,迎面撞上脸色铁青的女子。
林荧轩挑眉:“怎么,你的人都跑光了?”
女子大惊失色:“你怎么会……”
“你吸走的从来都不是我的内力,只是我提前散出的一缕浮云志混着空气罢了。”
女子又惊又怒:“难怪我唤不动神天棒,你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林荧轩横握神天棒,棒身紫蓝流光翻涌,侧身急闪,退到暗门门口,身子向后一仰,施展轻功纵身飞入终南山深处,远远留下一句话:“再会!”
女子气急怒骂出声。
方才被卸掉玄铁靴依旧能调动内力的缘由,是他在靴子被扯下的瞬间,就提前锁住了内息。女子引动的,只是外放的浮云志与空气,他的本源内力分毫未损。
死里逃生,一桩骇人的猜想在林荧轩心底浮现:林府后山,铜针上那句“我是你爸爸”,那个落款之人,会不会就是早已死去的父亲,林为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