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烧钱。但必须做。你留意着,有合适的,告诉我。”
挂了电话,陈江看着窗外的雨幕。深圳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场关于核心技术的雨,会下很久,很猛。他必须在雨里,为华控,为中国制造,撑起一把伞。
哪怕这把伞很小,很破,但至少,能遮住一点风雨。
六月,苏州。
华夏精工的厂房里,十台“先锋二号”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但其中三台,已经拆了包装,准备发运。买家是浙江一家模具厂,签了试用协议:机器到厂,安装调试,稳定运行一个月后,再付全款。
周广林站在即将发货的机器前,最后一次检查。漆面,光洁。导轨,顺滑。数控柜,整洁。但他心里,还是没底。这是华夏精工的第一批商品,是骡子是马,拉出去溜溜才知道。溜好了,口碑就起来了。溜砸了,后面就难了。
“周总,运输公司的人来了,问什么时候能装车。”秘书跑过来。
“再等等。等试机报告。”周广林看向测试区。
最后一项测试:连续二十四小时,满载运行,加工一批复杂的汽车模具。已经进行了二十三小时五十分,还剩最后十分钟。
监控屏幕上,数据一切正常。主轴温度稳定,振动在允许范围内,加工精度达标。但周广林的心,一直悬着。他知道,很多问题,往往在最后一刻爆发。
终于,计时器归零。机床自动停机,主轴慢慢停止旋转。测试工程师开始测量工件,记录数据。五分钟后,报告出来:所有尺寸合格,表面粗糙度达标,刀具磨损正常。
“通过。”测试工程师宣布。
车间里响起掌声。周广林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
“装车吧。另外,派两个工程师跟车,去客户现场安装调试。告诉客户,机器有任何问题,二十四小时内响应。我们的人,就在他们厂附近住下,随叫随到。”
“是。”
机器被叉车缓缓运出车间,装上卡车。周广林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卡车驶远,消失在道路尽头。天空是灰蓝色的,傍晚的风,带着江南水乡的湿气。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在沈阳机床厂,看着自己参与制造的第一台机床出厂时的情景。那时候,是敲锣打鼓,是披红挂彩,是光荣和骄傲。现在,是默默的装车,是忐忑的期待,是沉甸甸的责任。
时代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对技术的敬畏,对质量的执着,对“中国制造”这四个字的珍视。
手机响了,是那家模具厂的老板,姓王,温州人,说话直爽。
“周总,机器出发了吧?我们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机器来了。说好了,一个月,没问题,我全款付清,再订两台。有问题,我可不客气,直接退货。”
“王老板放心。机器我们测了二十四小时,没问题。我们的工程师跟车过去,包教包会,包修包换。一个月后,您满意了再付款。”
“好,爽快。我就喜欢跟实在人做生意。不过周总,丑话说前头,我们做模具的,机器要稳定,要准,要快。你们这机器,价格是比进口的便宜,但要是老出毛病,耽误我交货,我可不认。”
“明白。我们用实力说话。”
挂了电话,周广林走回车间。剩下的七台机器,还在做最后的调试。工人们忙碌着,但表情轻松了很多。毕竟,第一批货发出去了,就像女儿嫁出去了,是好是赖,看造化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机器在客户车间里,会遇到各种预料不到的问题:电压不稳,工人误操作,材料变化,环境恶劣……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客户失去信心。
而口碑,是华夏精工活下去的唯一依靠。没有品牌,没有历史,没有溢价,只有靠实打实的性能和服务,一点点积累信誉,一点点打开市场。
这条路,很难,很慢。但必须走。
因为星光虽然微弱,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前路。
而他们,正在成为那光。
七月,西昌。
沈不言坐在超算中心里,盯着屏幕上滚动的错误信息。材料基因计算平台的第一次大规模并发测试,失败了。十个用户同时提交计算任务,系统负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然后,死机了。
“沈老师,是存储带宽瓶颈。十个任务同时读写数据,硬盘扛不住。”李明分析着日志。
“升级存储。换SSD阵列,带宽能提十倍。但费用……”沈不言看着预算表,“六千万经费,已经花掉两千万了。剩下的,要撑四年。存储升级,至少要两百万。”
“可没有好存储,平台就跑不快,用户就不满意。那些工业用户,等不起。他们算一个材料,等一星期,下次就不来了。”
沈不言沉默。他看着窗外的山,夏天的西昌,满山翠绿。但计算中心里,是冰冷的现实——钱,技术,时间,每一样都不够。
手机响了,是陈江。
“沈老师,听说你们的平台遇到瓶颈了?需要帮忙吗?”
“你怎么知道?”
“周工跟我说的。他说你们在愁存储的事。我这边,华控刚接了个单子,给一家台湾芯片厂做测试系统,利润不错。我能拿出五十万,支持平台升级。算我个人的投资,不要股份,就一个条件:平台优先为我们服务。”
“陈江,这……”
“沈老师,别推。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也知道那事有多难。五十万,不多,但能解燃眉之急。而且,我不是白给。平台好了,我们算材料更快,产品开发就更顺。这是双赢。”
沈不言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五十万,对现在的平台来说,是救命钱。能升级存储,能改善用户体验,能留住那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业用户。
“陈江,谢了。但这钱,算我借的。等平台有收入了,我还你。”
“行,随你。另外,我让华控的IT工程师过去帮忙,他们搞过大型系统,有经验。平台不光是硬件,软件架构、任务调度、数据管理,都有优化空间。”
“好。欢迎。”
挂了电话,沈不言看着窗外。夕阳西下,群山被染成金色。他想起了四年前,第一次见陈江,在那个小饭馆里,三个年轻人,笨拙地握手,生涩地聊着各自的工作。那时,他们谁也没想到,会一起走过这么多风雨,会在彼此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也许,这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的宿命——生于匮乏,长于变革,在追赶的路上,互相搀扶,跌跌撞撞,但从不放弃。
他打开电脑,开始写存储升级的方案。键盘声清脆,在安静的超算中心里,像心跳。
星光虽然微弱,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彼此的路。
而他们,正在成为彼此的光。
一九九五年八月,香港中环的写字楼里空调开得让人发冷。陈江坐在摩根亚洲投资部的会议室里,看着对面刘董事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桌上摊着华夏精工第三轮投资的尽职调查报告,厚厚一沓,但刘董事的手指只压着其中一页——现金流预测。
“陈先生,华夏精工上半年交付了十台‘先锋二号’,销售额一千二百万,但净利润只有九十万。账上现金,扣除应付账款,只剩一百五十万。而你们下个月要支付供应商的货款是三百万。缺口一百五十万,这还不算下个季度的运营费用。”刘董事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地,“第二轮投资的一千万,你们花完了。但预期的订单,没有跟上。浙江那家模具厂,试用一个月后,只付了百分之七十的货款,说机器有‘小毛病’,要观察三个月。其他几家意向客户,都在观望。”
陈江的手在桌子下握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刘董事,制造业起步就是这样。客户需要时间建立信心。那十台机器,现在运转正常,口碑在慢慢积累。下半年,我们有信心拿到三千万订单。”
“信心不能当饭吃。资本要的是确定性,是看得见的回报。”刘董事合上报告,“董事会讨论过,第三轮投资,暂停。我们需要看到更清晰的盈利路径,或者,更大的订单保障。”
“可是刘董事,华夏精工正在关键时期。小批量生产刚刚理顺,供应链刚刚建立,市场刚刚打开。如果这时候资金断链,前面的所有投入,都会打水漂。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但投资有风险的纪律。摩根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必须对LP负责。”刘董事顿了顿,“不过,我个人愿意帮你们想个办法。我认识一家台湾的代工厂,在东莞有基地。他们有兴趣和华夏精工合作,代工生产。如果你们同意,他们可以预付一笔订单款,大概五百万,能解燃眉之急。条件是,他们占股百分之十,并且有优先采购权。”
陈江心里一沉。代工,占股,优先采购权——这等于把华夏精工的命脉交出去。但五百万,能救命。
“我需要考虑。另外,华夏精工是高端机床,代工模式能不能保证质量,是个问题。”
“质量可以管控。关键是,你们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未来。”刘董事站起来,“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但我必须提醒你,时间不等人。供应商的款,下个月不付,供应链就断了。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走出写字楼,香港的湿热扑面而来。陈江站在人行道上,看着中环熙攘的人流,忽然觉得窒息。五百万,百分之十的股份,优先采购权。这是饮鸩止渴,但他可能没得选。
手机响了,是周广林。
“陈江,谈得怎么样?”
“悬。第三轮停了,但有家台湾代工厂想合作,预付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优先采购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周广林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江,我们做华夏精工,是想做中国自己的高端机床品牌。如果让台湾代工厂进来,控制了生产和采购,那和当年的‘市场换技术’有什么区别?我们忙活半天,不还是给人家打工?”
“我知道。但周工,账上快没钱了。下个月工资,供应商货款,都要付。不接这五百万,华夏精工可能撑不过下个季度。”
“那就去借。我去找部里,看能不能协调银行贷款。你去找强哥,再借一点。哪怕利息高,也比把股权让出去强。控制权,不能丢。这是底线。”
“周工,借了,拿什么还?订单跟不上,现金流转不起来,借再多也是死。”
“那就把订单拿下来!”周广林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明天就带人去浙江,那家模具厂,我去盯着,把‘小毛病’解决了,把全款要回来。另外,我联系了沈阳黎明厂,他们需要一批加工叶片夹具的专用机床,我拿‘先锋二号’去竞标。只要拿下一单,就是一千万。我们有技术,有产品,凭什么拿不下订单?为什么要让台湾人占股?”
陈江握着手机,站在香港的车水马龙里,眼眶突然热了。周广林的话,像一记耳光,又像一盆冷水,把他从绝望和算计中打醒了。是啊,他们做华夏精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赚钱吗?是,但不全是。是为了证明,中国人能做高端机床,能掌握核心技术,能不再看别人脸色。如果现在让台湾代工厂进来,那和当年在合资厂里给德国人打下手,有什么两样?
“周工,你说得对。这五百万,我们不接了。订单,我们去拿。钱,我去找。华夏精工,必须是中国人的华夏精工。”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陈江。”周广林的声音缓和下来,“另外,沈不言那边,平台升级了,算力提了三倍。他正在帮我们优化一批难加工材料的工艺参数。有了这个,我们在竞标时,就有技术优势。你回深圳等我消息,我这就出发去浙江。”
挂了电话,陈江深吸一口气。香港的天空,灰蒙蒙的,但云层后面,似乎有光要透出来。他想起强哥常说的一句话:“人活一口气。气散了,人就垮了。” 刚才,他差点把气散了。现在,他要把这口气,重新聚起来,撑下去。
八月下旬,浙江台州。
周广林带着两个工程师,住进了模具厂旁边的招待所。房间简陋,床板硬,空调时好时坏,但离工厂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模具厂的老板王总,温州人,精瘦,眼睛很亮。看见周广林亲自来,有点意外:“周总,您这么大老板,亲自来我们这小厂?”
“王总,机器是我们做的,有问题,我负责到底。您说的‘小毛病’,具体是什么?”
王总带他们到车间。那台“先锋二号”正在加工一套汽车保险杠的模具,钢材是P20,中等硬度。机器运转着,但声音有点闷,时不时有个轻微的“咯噔”声。
“听,就这个声。时有时无,但听着不舒服。而且,加工完的模具,有些地方有轻微的振纹,抛光要多花时间。我们做模具的,时间就是钱。”王总指着工件上一处细微的纹路。
周广林蹲下身,耳朵贴近主轴箱,仔细听。然后,他打开控制柜,调出运行数据。主轴负载、振动、温度,都正常。但有个细节:每次“咯噔”声出现时,进给速度会有一个微小的跳动。
“可能是导轨的预紧力有点问题,或者伺服驱动参数没调好。王总,能不能停一下,我们检查检查?”
“停多久?我这批活,明天要交货。”
“两小时。如果问题解决不了,今天的损失,我们赔。”
王总看看周广林,又看看机器,一挥手:“停!我看看你们大陆的工程师,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机器停了。周广林带着两个工程师,开始排查。拆防护罩,检查导轨,测量间隙,调整伺服参数。车间里闷热,汗水很快湿透了工装。但没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一个半小时后,问题找到了:导轨的一个滑块,预紧弹簧有点松,导致在换向时,有微小间隙,产生冲击。调整后,重新测试。机器运转,声音平稳,“咯噔”声消失。加工一个试件,表面光滑,无振纹。
“王总,您看。”周广林把试件递过去。
王总摸了摸,又用放大镜看了看,点头:“嗯,好了。周总,你们这服务,可以。大陆的企业,我打过交道的不少,但像你们这样,老板亲自来,两小时解决问题的,头一回见。”
“应该的。机器就像孩子,生出来,还得养。我们不但要卖机器,还要教会您用好机器,出了问题,随叫随到。”周广林擦擦汗,“那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货款……”
“马上付。另外,我再订两台。不过,周总,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两台机器,我要改装,加个自动换刀的大刀库,还要能加工淬火钢。你们能做吗?”
“能。但需要时间设计,价格也要高一些。”
“价格好说。但时间要快,我下个月就要用。做模具的,抢的就是时间。”
“行。我回公司就安排。两周内,给您方案。”
走出模具厂,天已经黑了。台州的夏夜,海风带着咸腥。周广林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看着窗外渔船的灯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货款要回来了,还拿到了新订单。更重要的是,赢得了客户的信任。在制造业,信任,比黄金还珍贵。
手机响了,是陈江。
“周工,怎么样?”
“搞定。全款付了,还加了两台订单,要定制。一周内,打款过来,大概三百万。另外,沈阳黎明厂那边,我联系了,他们下个月招标,我们去。”
“太好了。周工,辛苦了。”
“不辛苦。陈江,我有个想法。华夏精工,不能只卖标准机,要做解决方案。像模具厂这样的客户,他们不懂机床,但懂模具。我们要懂他们的工艺,他们的痛点,然后设计出最适合他们的机器。这才是我们和德国货、日本货竞争的优势。”
“我同意。但做解决方案,需要懂工艺的人才。我们缺。”
“从客户那里挖,从行业里找。另外,和沈不言合作,用计算平台,快速验证工艺方案。我们要用技术,用服务,建立护城河。”
“好。我这边,强哥答应再借三百万,利息高,但能撑一阵。另外,深圳有家做机器视觉的公司,想和我们合作,做智能检测。我觉得有戏,在谈。”
“一步一步来。陈江,最难的时候过去了。接下来,只要我们不犯错,稳扎稳打,华夏精工,能成。”
挂了电话,周广林走到窗前。远处的大海,漆黑一片,但有点点渔火,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就像中国的制造业,在漫长的黑夜里,一点点,亮起属于自己的光。
虽然微弱,但坚定,而且,越来越多。
九月,美国波士顿机场。
沈不言拖着行李,在候机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材料基因工程的国际会议刚结束,他做了个十五分钟的报告,讲中国在计算材料平台上的实践。反响不错,有几个美国学者过来交流,还有一家德国公司的研发总监,邀请他去参观。
但沈不言心里不轻松。会议期间,他听到了太多让人焦虑的消息:美国材料基因组计划,第二期经费追加到二十亿美元;欧洲启动了“材料2030”计划,联合几十个研究所和企业;日本、韩国,都在加大投入。而中国的“材料基因工程”,经费只有六千万人民币,还要分五年。
差距,不是在缩小,是在拉大。
更让他忧心的是,会上很多报告,已经开始用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来加速材料发现。而他的平台,还在解决最基本的计算稳定性和数据标准化问题。一步慢,步步慢。
登机广播响起。沈不言站起来,忽然看到Cohen教授朝他走来。
“沈,要回去了?”
“是的,教授。谢谢您的邀请和指导。”
“不客气。你的报告,我听了,很好。特别是你把计算平台和工业应用结合起来的思路,很有价值。在美国,太多人沉迷于发论文了。”Cohen教授顿了顿,“沈,我有个建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你来MIT做访问学者,一两年。在这里,你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技术,最顶尖的团队。对你,对中国的材料研究,都会有帮助。”
沈不言沉默了几秒。这个机会,他向往已久。在MIT,在Cohen教授的组里,他能专心做研究,不用愁经费,不用管杂事,能真正站在世界科学的前沿。但他想起了西昌的超算中心,想起了华夏精工那些等着工艺数据的工程师,想起了程教授的期望,想起了那六千万经费撑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平台。
“教授,谢谢您。但我现在不能离开。我在中国有项目,有团队,有责任。也许等平台稳定了,等团队成长起来了,我会考虑。”
Cohen教授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惋惜,理解。“我明白。每个科学家都有自己的选择。但沈,记住,科学是世界的,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为你的祖国,做出好的科学。这同样伟大。”
“我会的。谢谢教授。”
登机了。飞机起飞,穿过云层。沈不言看着窗外的美国大地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海之下。他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是遗憾,是坚定,也是一种孤独的使命感。
他知道,他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在中国,做基础研究,做平台建设,要面对资源不足、体制束缚、评价体系的压力。但他不后悔。因为这是他的国家,这是他的时代,这是他必须承担的使命。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他几乎没睡。一直在看会议资料,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规划着平台下一步的发展。存储升级后,要优化任务调度算法,要建立更完善的用户支持体系,要开发更友好的交互界面。还要和华夏精工、华控科技更紧密地合作,把平台真正用起来,在解决实际问题的过程中,不断完善。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沈不言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有程教授的,有周广林的,有陈江的,有平台用户的。他一条条看,一条条回。走出机场,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阳光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坐上去西昌的火车。三十小时的硬座,但他不觉得累。因为心里有火,眼里有光。他知道,前路艰难,但他不孤单。他有战友,有方向,有使命。
星光虽然微弱,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前路。
而他,愿意做那束光,哪怕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步。
十月,深圳。
华控科技的下一代智能控制模块,终于完成了第一轮样机测试。硬件用了定制芯片,软件用了全新的架构,性能比上一代提高百分之四十,功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但陈江脸上没有笑容,因为测试报告的最后一项,用红笔写着:高温满载工况下,连续运行七十二小时,死机三次。
“问题出在哪里?”陈江问。
“初步分析,是芯片的散热设计有问题。我们为了追求小体积,散热片太小,高温下芯片结温超过一百度,触发保护。要么加大散热,要么降频运行。”硬件总监老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