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沉沦深渊

从医院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我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宇轩的房间，我一步都不想离开。

他的书包还放在椅子上，作业本摊开在桌上，笔还放在旁边。

他的小床整整齐齐，上面还有他淡淡的味道。

衣柜里，他的衣服一件不少。

可那个活生生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郭耀晨端着饭菜，站在门口。

“凌露，出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我背对着他，抱着宇轩的枕头，一声不吭。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床单。

“我知道你很痛，我也痛，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宇轩如果看到你这样，他也不会安心的。”

我猛地回头，冲着他嘶吼。

“那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你让我怎么安心？你让我怎么活下去？”

郭耀晨被我吼得愣住，满脸痛苦和无力。

“我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可我们还要活着。”

“活着？儿子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那天起，我彻底变了一个人。

不说话，不笑，不收拾家里，不出门。

整天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好像只要我一直等，宇轩就会像以前一样，推门进来。

可门口，始终安安静静。

过了一段时间，我开始每天下午出门。

不走别的地方，只走宇轩以前放学回家的那条路。

路边，经常能看到和宇轩年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

他们独自玩耍，独自走路，笑声清脆。

每一次看到，我心口就像被狠狠扎了一下。

又疼，又嫉妒，又疯狂地想念。

一个可怕又偏执的念头，在我心里一点点生根、发芽。

我也想有个孩子在身边。

我也想再听到有人喊我妈妈。

我不想再面对这个冷冷清清的家。

那天，我在路边看到一个独自玩耍的小男孩。

比宇轩小一点的年纪。

我走过去，声音放得异常温柔。

“小朋友，你一个人吗？”

小男孩点点头，好奇地看着我。

“阿姨家里有很多玩具，还有很多好吃的，跟阿姨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天真，没有一点防备。

我顺利把他带回了家，带进了那个隐蔽的储物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诡异的安稳。

好像宇轩，又回到了我身边。

从那天开始，我一发不可收拾。

每天下午，我都会出门。

学校门口、小区楼下、路边公园。

我专门找那些独自回家、独自玩耍的小男孩。

用温柔的话，用零食，把他们骗回家，藏起来。

每天一个，一天都没有断过。

后来，电视里、新闻上，开始不断播报孩童失踪的消息。

一个个家庭崩溃痛哭，四处寻找，悬赏寻人。

邻居们也在议论，最近小区不安全，让家长看好孩子。

郭耀晨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凌露，你最近为什么天天下午都出门？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

我淡淡地敷衍：“就在外面随便走走，散散心。”

“你身上怎么会有小孩子吃的零食碎屑？”

“楼下碰到邻居家的孩子，给我的。”

“家里那个储物间，你为什么一直锁着？谁都不让进。”

我眼神一闪，避开他的目光。

“里面堆了很多杂物，乱，不用开。”

郭耀晨盯着我，眼神复杂。

“凌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心口一紧，却强装镇定。

“你想多了，我能有什么事。”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隐瞒下去。

却不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